“苏兴,在座基本都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跟随你哥的老人,大家都这么多年兄弟,互相知根知底。”性子最为暴戾的罗威当先站出来发难,“旺哥生前也总和我们说,你比他聪明,比他有主意,你才是做大事的人。你早晚会接过他手里的棒,成为大家的新带头大哥。旺哥死后,兄弟们也没作妖,都很拥护你。但你不能总背着兄弟们做事。一些事情你得让我们知情才行。这次你和亮哥联手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却什么也不知道。弄得兄弟们觉着自己好像吃闲饭的废物。这可不行啊。”
“是呗。现在又有变化,大家心里都很不托底。兴哥你具体说说呗。”
“我个人觉着必须得说,咱们兄弟能有今天,靠的就是旺哥嘴里常说的团结,有事儿一起扛,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熬。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找财务那边批款子,财务总说钱不够,被李亮拿去办大事了。得,我下面的兄弟还嗷嗷代付,我都认了,自己掏钱给大家伙发津贴。但我掏了钱,想问问究竟什么事。李亮不说,兴哥你也不说。这算什么呢?”
群见群情激奋到这个程度,苏兴也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不然人心真得散,终究还是把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但众人一听,非但没踏实下来,反而更慌乱了。
“也就是说,现在投毒案的第一凶手小胡已经被捕,并且已经结案,证实了这是一起投毒案。现在的问题就是,小胡只是一把刀,亮哥才是拿主意的人。小胡百分之百已经把亮哥抖出来了……”
就在一人说到这当儿时,外面冲进来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弟,紧张兮兮地告诉众人,街面上已经开始张贴亮哥的通缉令。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沉默片刻。先前那人才继续道:“总之亮哥绝对不能被抓住,不然咱们都得被拖下水。不只是土豆生意会被影响,咱们里的部分人甚至说不得会被秋后算账,给弄进去。”
罗威也急道:“这还不只吧?宋家的生意受了损失,几十个人中毒,还死了两个人。现在没牵扯上我们,所以宋家和经营营养膏的公司拿不到赔偿。可一旦有了责任人,这什么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名誉损失费,还有各种罚金加起来,咱们怕是前后至少得赔上千万才能被轻判。可我们去哪找一千万?大家伙都把手里的生意全砸锅卖铁贱卖掉?”
向来最爱钱,对钱最敏感的罗威这番话,狠狠打中了每个人心中的痛点。
混江湖的,有几个是真为了所谓的义气?
那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之后,能比普通人搞到更多钱吗?
“对了亮哥人呢?”
“对啊,人都到齐了。怎么亮哥这正主反而不在?”
“得让他赶紧走啊!”
“我给他打电话!”
“嗯?打不通?什么情况?”
“三子,你是亮哥的人,你总该知道亮哥在哪吧?”
“哥,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从今儿早上开始,咱就联系不上他了啊!”
“李亮这家伙,该不会为了撇清关系主动投案去了吧?丫要卖我们?”
见众人越说越恐怖,苏兴赶紧站起身来掌控局面。
“大家别急!别急!”他双手往下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都别自己吓唬自己,其实我和亮哥对这种潜在风险早有心理准备。昨晚,嗯,在小胡被押回来之前,我们就发现情况有变。当时我就安排他自己先跑路,藏起来了。”
听苏兴说得言之凿凿,信心十足,其他人悬在半空的心稍微落了一半下来。
罗威比出个大拇指,“不愧是兴哥,做事就是稳健。但兴哥你能告诉兄弟们亮哥现在在哪吗?这样我们更踏实些,万一他有什么需要的,兄弟们也好早做准备,能帮得上忙。”
苏兴一摆手,“在哪你就别问了。昨晚我让他藏起来的时候就说好了,安全起见,他得藏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也不能和外面的任何人联系。现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自己在哪,就连我都不知道。”
“稳!兴哥稳!”
“这样咱们就放心了。唉,大家也都只是想过过安稳日子,可不想担惊受怕的。早知道这样,当初真就不该对宋家的生意动手啊。咱们各赚各的钱,相安无事其实也挺好的。虽然赚得少点,但心里不慌。”罗威马后炮着。
人群里立马有人拆穿他,“你丫可闭嘴吧。就你特么的成天盯着那点钱,财务稍微拨款慢点,你就恨不得跳八丈高。兴哥和亮哥出此下策,不就是被你丫这样的人成天催命一样的要钱给逼的?”
“你踏马说什么!”
见人群又要闹起来,苏兴再次镇场,起身大声道:“都安静点!我刚说的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是想告诉大家暂时不用急。但现在我还得说点好消息里的坏消息,那就是咱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揭过去。做营养膏生意那群人,在我们这儿吃了大亏。虽然他们没证据,但他们只要不蠢,就知道是谁在搞事。他们肯定得找咱们麻烦。”
“怕他个球!”
“对!姓宋那家子别看手里人多,但其实都是些在厂子里讨生活的臭干活的,真拼起命来,敢在我们面前跳脚?干不死他丫的!”
苏兴一耸肩,“虽然有自信是好事,我也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那边有一个关键人物。这人和康家庄联系很深,是真正牵线搭桥,促成营养膏生意的人。当初我们本来把这事给搅黄了,是他又给串联起来。”
“谁啊,这么可恨。”
“我还没说完。这人呢,在大荒地里还有一伙手下,实力很强。最关键的是,他还搭上了县公署里的大人物关系。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已经把大人物也绑到了营养膏生意的利益链上,等他们开始报复时,咱们既要面对生意上的竞争,还要被他手下那群大荒地悍匪威胁,更要面对县公署里的上层压力,我们的处境,其实挺危险。但是!事儿归根结底,都只因这一人而起。咱们只要做掉这关键人物,以他为中轴,围绕营养膏生意的各种关系网,就都得断了!那自然就高枕无忧了!这个人,就是许远峰!以前我手下的一个组长,一个白眼狼。”
这时候,有人提问,“兴哥,既然你说许远峰有大人物的关系。咱们直接干掉他,不会被盯上吧?”
苏兴自信一笑,“这你就是杞人忧天了。只有活着的人,才有价值,别人才会重视他。他一死,谁管他?这世道,都没人讲感情,都讲利益讲价值。明白了吗?行了,我决定今晚就对他动手,我这边可以出十个高手。大家伙呢,都尽量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这次,无论如何都得一劳永逸!”
很显然,在李亮失踪后,表面镇定,看似运筹帷幄的苏兴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之畔。
他决定垂死挣扎,拼上一把。
再没有什么计谋,就突出一个以力破巧,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