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
蟒半信半疑,对保护动物存有疑问,作为一条冷血蟒蛇,大多数人是并不喜欢他的,同类之中不少被人斩杀剥皮。若非三师兄把他捡回来,兴许如今就见不到俞秋生了。
一人一蛇串完一个小水坑的锦鲤,俞秋生教他下五子棋,厌倦了便教他认草药。
一来一往打发时间。
傍晚,金钱蟒扭着身躯蹭到她边上,道:“姐姐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以后是要做丹师么?”
俞秋生在草甸上滚了几圈,撑着头苦大仇深说:“我早先背完了一整本的仙草百科全书。不骗你,我其实就是个丹师。但如今当务之急是捉鱼。咱们捞了一个月的鱼,湖里鱼都变聪明了。我愁的都在掉头发,诶,钱多多益善。此去东洲,一路可远了,不知能否支撑的起咱们开销。”
金钱蟒却总是听一回高兴一回,如今蛇头蹭她的手背,激动之余又把她整个人都缠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炯炯有神。
俞秋生:“……”
她白净的面皮涨红,咳了几声艰难地把他扒拉下身。
小弟热情的快让人吃不消了。
千等万等,两人半夜去了钟鼓市一趟,一大串锦鲤换了二十块灵石,荷包鼓鼓。鱼龙混杂的地方俞秋生格外注意自己的钱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带着金钱蟒低调行走。
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从一座过脚楼穿过,路旁一侧忽冒了个一米九的大个头,肌肉虬结,胡须挡住半张脸,居高临下看着俞秋生。
人流如潮,两人视线相对,这可没有什么一见钟情。
从前她还说金钱蟒是移动羔羊,可今日被人盯住,从体型以及此人毫不遮掩的目光中
俞秋生觉察出威胁下意识想跑。
“你……请让一让。”
好狗不挡道。
见他没有挪开的意思,俞秋生抓着裙摆,摸摸蛇头带金钱蟒从旁绕。
“我看你,长得像我妹子,去一边坐坐吧。”
幽窄的巷子里悬了一盏西瓜灯,钟鼓市的灯火找不到那儿,是以视线越往里则越看不清。俞秋生是傻了才往里头钻,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你是劫财么?”
她声音不慌不乱,抬头时满脸都是警惕,要财没有。要色没有,啥也没有,实在不行那就甩开胳膊打!
唇抿成一条线,俞秋生眼神不善,已经要撸袖子了。
“你有钱么?”
此人方才目睹她跟人交易成功,一句话不过是试探,只待她否认后一个虎扑上去。
俞秋生身子娇小,这样的大块头跟前后背被人猝不及防一推,当下躲也躲不开,一下子被锁住。嬉闹人群里立马就听到这狗比大哭:“我苦命的妹妹怎么半夜还来找哥哥?哥哥带你回家!”
“我不是!”俞秋生气不打一处来,被他身上汗味一熏,皱眉大呼,“你有病呢!”
“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是你妹妹了?放开!”
俞秋生被紧紧抱住,隔着衣衫浑身难受,不亚于踩到屎了,如此环境里她对路人的希望不大。
这年头见义勇为的少,而她也哭不出来,只得边骂边朝金钱蟒使了个眼色。
被兜尽了巷子里,一下子一伙人原形毕露。俞秋生偷偷数了数,居然有十个!看修为也不过是练气初期,她怒气不断往上翻涌,四处搜寻可以用上的武器。
只要她手脚一松,这群杂狗再来十个都成。
但,现实总不如人意。
巷子里有花楼后门,几个外丹修士当护卫正等着。不知这伙人盯她多久,如此看来是训练有素计划周全的。俞秋生心脏狂跳,瞳孔一缩,手里汗津津的。
人口拐卖!
可怜那条金钱蟒东躲西藏,被堵在一边
可怜兮兮望过来,还要等着俞秋生来救。
今夜注定不寻常,俞秋生识时务地配合着,只跟人提了个要求:“那条金钱蟒是我的朋友,放了他罢。”
花楼里的主人未曾出面,隔着屏风摇头:“皮值钱。”
金钱蟒:“嘤嘤嘤。”
俞秋生见状又道:“若是不放他,我可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眼神坚定,似乎真的干的出来,几个人商量一番后给俞秋生多加了道绳子,当着她的面将金钱蟒从三楼丢了下去。
“他要死了,咱们就剥皮,如此也算给姑娘一个颜面,还望姑娘配合。”
俞秋生点点头,心里忐忑。
钱虽在,可这群人显然图她这个人。大抵是跟踪过自己,见自己无依无靠,实力并非很强,这才有这样的谋划。
这样的教训告诉自己,女孩子没人保护最好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她眼巴巴看着床沿,脂粉味儿极浓厚,不用脑子都已然知晓花楼里是干什么的。
自古嫖.娼断不了,修仙界里还不是一样。
俞秋生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挣扎不动。她青绿的纱裙已被人换成轻薄的衣裳,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放夏天那确实凉快。
榴红的薄纱勒住自己坟起的胸,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腰肢被掐住,绑缚了一条珍珠腰带,胭脂红下裙裁剪到了膝上。红烛摇曳之下,一脸惨白。
……
而另一边,被丢下去的金钱蟒皮糙肉厚,晃了晃脑袋艰难跑掉。他眼泪流了一路,哭声大不起来。
钟鼓市天明则闭门,他没敢跑出去。
在最为热闹的时候,金钱蟒顺着廊柱爬到屋顶,尾巴尖尖掀开瓦朝里一看。这一间一男一女正行苟且之事,不是!
下一间,一男一女将要行苟且之事,不是!
再下一间,一男一女苟且之后摊在床上,也不是!
他记得都觉得自己要冒汗了,一直翻一直翻。
最后终于翻到一间例外。
金钱蟒:“!!”
俞秋生无疑,众人围簇着他难以下去,于是趴伏了大半夜,眼睁睁瞧着她被人关在里面如笼中困兽,点燃的春香他吸多了都感到一丝怪异,不必说她还泡在当中。
金钱蟒吐着蛇信子,眼睛又红又肿,跟没头的蚯蚓一样,屋顶上乱爬。
实在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趁着一丝空隙爬下去,偷偷摸摸咬掉绑着她的绳子,堆在一旁的被褥不断被拱起来。看着俞秋生的花娘定睛一看大叫一声:“有蛇!”
昏红罗帐中,金钱蟒盘着身子挡在她跟前。
得以活动的俞秋生喘着粗气,眯眼揉了揉手腕,手拿着那一截红绫慢慢笑了,她眼睫上的泪珠往下滚,很快又被体温烫干了。
“折腾我是吧?”
俞秋生舔着干裂的唇,翻身爬起来,将看守她的花娘压在地上。
“别想喊人了,来一个我杀一个。”
她浑身都难受,满眼血红,这一片销.魂地竟成了自己第一回杀人的场所,勒死花娘,她踉跄着把窗踹开。嘭的一声,门上锁落了后被人打开,几个外丹修士堵上来,她早已折断了窗扇,毛刺刺的边儿擦破手。
困兽之斗,自是不死不休。
金钱蟒早跑了出去,垫在窗户下面等她跳。
俞秋生这一夜浑浑噩噩,不知杀几人后逃的,浑身沾血,天蒙蒙亮时对着水面照看自己。
失了魂一样。
“姐姐你怎么样了?”
俞秋生一屁.股坐在水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如此三天,她才回过神,捉了几条鱼都没胃口,闭上眼脑海里一片黑。
她无可奈何,只好说:“走吧。”
俞秋生手上的蒲草串着黑色的锦鲤,一路都是水渍,空气里满是草木清香,黄昏日落,晚霞极为绚烂。
一人一蛇皆是失落极了,无心欣赏这时候的景色。
而路走到一半,不远处传来山崩地裂之声,山石轰塌,震的人心神一颤。俞秋生赶紧抬眼,神经紧绷,被人抓到一回后她便警惕许多,来不及多想便带着金钱蟒夺路而逃。
听声音,还在瀑布那一处,山石碎裂后灰尘如白雾,纷纷落下,一道血红剑光破开空气,声若裂帛。俞秋生吸口凉气,这下是慌不择路。
“跑跑跑跑。”
支支吾吾地,她瞪大眼睛,不敢回头。
风里渐渐弥漫血腥味,俞秋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撞到霉神,脚都快跑断了。偌大的平原上飓风起,群鸟乱飞。
她眼睁睁看着风来,将自己席卷上云霄,最后重重跌落在湖面之上。腥风血雨,不断有灵兽的尸块掉落砸她的头。
等了一会儿,一条蟒蛇从天而降,把俞秋生砸的头晕眼花。
水里金钱蟒冒了个头:“呜呜呜呜,姐姐对不起。”
俞秋生的太阳穴发涨,眼见着飓风过境了才从水里爬起来。
“谁他娘发神经呢。”
金钱蟒没声,眼泪直往下流,将她拨了个方向,正巧就看到杀红了眼,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温热的血液随着他的步子留下一个个印记,肉眼可见那距离越来越近。
俞秋生一动不敢动,裙摆被风吹得咬向上翻起了。迫于四处的威压,她无动于衷,背脊稍稍弯曲,此时此刻恨不得自己早先想不开淹死了好。
“我害怕。”
无人能安慰她,金钱蟒躲在身后,身躯盘成一个球,头都埋在里面,他最为胆小。
“纪、纪、纪……”俞秋生像是成了复读机,一直重复这个字,笑比哭还难看。她在生与死之间忽然就处于一个被动局面。
“我是路过的。”俞秋生声音越来越小。
视野里的少年血色染红了白色衣裳,看了她几秒钟,眼里雾蒙蒙的,凭着感觉,依稀知晓是谁。
他这一路没有挡路的,俞秋生说这话的时候,纪素仪杀意难遏制,皮肉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