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宇智波,因为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夜市,完全就是个露天娱乐场。
一个个支棱起来的蓝白条纹塑料雨棚连成了长龙,棚顶下吊着的白炽灯泡晃晃荡荡,把整条破旧的人行道照得透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混杂着烤鸡肠的甜辣酱香、劣质柴油尾气,以及海鲜的腥味。
街边本该摆满芒果汁和炸香蕉的摊位上,此刻挤满了赤着膀子、满头大汗的本地男人。
铜板敲击木板的声音、音箱里播放的节奏强烈的电音,以及人群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在大马路上搅合成了一锅滚烫的烂粥。
宇智波呆呆立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愣着干啥,迈腿啊,今天带你瞧瞧当地特色。”刚子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到第一个人头攒动的长条桌前。
长条桌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桌面上整整齐齐印着一张张放大版的扑克牌,黑桃A、红桃K、方块十,每一张牌面上都压着厚薄不一的二十、五十比索钞票。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上方,悬吊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漏斗。
漏斗两侧拴着两根粗麻绳,一个干瘦的本地庄家双手拽着绳子,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扯动着,带动悬空的漏斗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这……这是玩杂技呢?”宇智波伸长脖子,看着那不锈钢漏斗在灯下闪着亮光。
“杂技个屁,这叫漏斗落球扑克,本地最基础的送钱项目。”刚子停下脚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规则简单得很。看见桌上那些大扑克牌没?你随便挑一张压钱,买定离手。那个干巴老头把绳子拉匀乎了,往漏斗里扔三个白色乒乓球。球顺着漏斗底下的细铁管漏下来,掉在底下的木格子里乱弹,最后停在哪张扑克牌上,压那张牌的人就拿钱,一赔十。”
宇智波听得有些发懵:“十六张牌,中一个赔十倍?这听起来挺划算啊,碰碰运气也能蒙中吧。”
“划算个得。”刚子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宇智波的后脑勺。
“十六张牌庄家只赔十倍,哪怕这老头不耍手段,数学概率上庄家就先吃了你三成利。更别说那老头手里的绳子是带角度的,手腕一抖,球下落的方向全在他掌控里。那几个破乒乓球里面多半滴了石蜡,重心是偏的,专门往没人压的冷门牌上钻。你以为你在拼运气,庄家在后台数你的骨头渣子呢。”
宇智波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再看两眼,就被刚子扯着胳膊拉到了隔壁的摊位。
这处摊位更加简单粗暴。
木桌上画着红、黄、蓝、绿、白、粉六个巨大的彩色方块,正上方用绳索吊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里摆着三个拳头大小的木头骰子,骰子的六个面同样涂着这六种颜色。
庄家是个胖女人,手里拽着一根连接托盘底部的拉绳,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周围的赌客像是着了魔一样,把大把皱巴巴的纸币拍在红黄两个色块上。
胖女人猛地一松手绳,木托盘瞬间倾斜,三个大木骰子咕噜噜滚落在大斜坡上,最后停在木槽里,露出了两个黄色、一个蓝色。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与咒骂。
“这又是啥名堂?”宇智波忍不住问。
“三色嘉年华彩球的变种。”刚子斜眼瞅着那个把钞票大把搂进铁盒里的胖女人。
“押颜色。三个骰子摇出来,中一个颜色赔一倍,中两个赔两倍,摇出三个相同颜色赔三倍。很多自以为聪明的赌徒觉得六个颜色出三个,概率有一半,天天蹲在这里当散财童子。实际上只要三个骰子颜色全错,庄家全收。算下来庄家的赢面大得吓人,纯纯的智商税收割机……”
两人穿过吵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口。
小巷两边停满了花里胡哨的摩托三轮车,几个车夫蹲在路牙子上,围成了一个严实的半圆。
中间空地上垫着一块被磨得发黑的旧木板,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片,木片上平放着三枚磨损严重的西班呀铜硬币。
汉子嘴里念念有词,手腕骤然发力,小木片往上一颠,三枚铜币在昏黄的路灯光里翻着跟头飞起两米多高,啪嗒一声摔在泥地上。
周围几个车夫立刻蹲下身子,死死盯着地上的硬币面。
“这连桌子都没有,也能开赌?”宇智波看得目瞪口呆。
“这玩意历史比你太爷爷年纪都大,叫卡拉伊克鲁斯,俗称抛硬币。”刚子点了点烟头,青白色的烟雾在巷口散开。
“三枚硬币,一面是人头,一面是十字。庄家把硬币抛上天,掉下来全朝上是人头赢,全朝下是十字赢。要是两正一反或者两反一正,就算平局重来。看着公平吧?五五开的胜率。但就因为这游戏太简单,街头流氓最喜欢拿这个出千。水银硬币、磁铁夹层多得很。前几个月两个三轮车夫因为一枚硬币到底算不算卡在泥缝里,当场拔出土枪互射,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宇智波听得脖子一缩,赶紧退回到了大路上。
还没走两步,宇智波忽然看到路边支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
帐篷门口摆着几圈白色的塑料花圈,正中央挂着一张黑白遗像,相框前还燃着两支白蜡烛。
然而帐篷内部却没有半点哀伤的气氛,反而是灯火通明,七八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四五十号人挤在棺材旁边,嘴里叼着烟,用力拍打着手里的西班呀纸牌,吼叫声震耳欲聋。
宇智波整个人都懵了,指着帐篷结结巴巴地说道:“刚子哥……这……这是在办丧事吧?怎么在棺材旁边聚赌啊?这不怕遭报应吗?”
“少见多怪,这在当地叫萨克拉,丧礼纸牌。”刚子吐出一口浓烟。
“本地法律严禁街头聚赌,抓到了要罚款坐牢。但偏偏有一条奇葩规矩,只要家里死了人办丧事,为了给死者家属凑丧葬费,帽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在灵堂旁边合法开赌局,庄家抽水的一部分给家属当份子钱。结果你猜怎么着?”
宇智波摇了摇头。
“结果特么的很多黑帮为了合法开赌场,专门去贫民窟或者医院认领无名尸体。租一具尸体摆在帐篷里,一停就是两三个月不入土。天天晚上在这个死人面前开局抽水,赚得盆满钵满。棺材里那位都快烂透了,外面的赌鬼还在通宵买大小。”
刚子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宇智波却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离那个白色帐篷远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