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日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床榻上,沈延玉惊醒时,一把握住了素色的幔帐。几天几夜未曾合眼,这一觉她只觉得睡得浑身都酥软了。
“沈琏……”她缓过神来,目光流转看着屋内,地上的血迹和瘫倒的家具都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延玉浑浑噩噩地下了床,赤足踏在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冰冷。
她走到门外时,院子里的花草开得正好,沈琏这几日总是会坐在院中,可那里现在空无一人。
沈延玉的脚步有些发虚,一步一步,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始终低垂着眼,正是晌午,日光灼灼,她却只觉得从心里开始发冷,凉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连眼泪都不曾流下,却是在打开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住了。
一双手迅速扶住她的肩膀,才避免了她摔在地上。
“你才刚睡醒,怎么就急着出门?”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头顶,沈延玉抬起眼帘时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一瞬间她的眼里才透出一丝生机。
她皲裂的唇扯出笑意,缓缓伸出手去触碰他的手臂。像是想握住远山上的雾霭,却又生怕一碰就散了。
在触碰到他的袖袍时,沈延玉颤抖着手抱住了他。
沈琏的手无措地停在空中,眼中一片错愕。扑在他怀中的人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只有握住他袖袍的手攥得紧紧地,生怕他挣脱。
“你还在么?”浓密的睫毛一颤,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
听到她的声音,沈琏小心翼翼地用右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声音似水温柔:
“阿玉,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以为,你又走了,”沈延玉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哽咽,“就像五年前一样。”
沈琏抚在她袖袍上的的手一顿,他从未想过,她还记得那件事。那一件他那五年都辗转反侧,忐忑不安的事。
良久,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拢紧了些,声音透着不容置疑地坚定:“阿玉,我不会再离开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离开了。”
这一次,就算是死,我也会陪着你,也只有我能陪在你身边。
沈延玉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哽咽着从喉头应了一声:“好。”
这一次,莫要再食言了。
风拂过院落,吹动他们的衣袍。直到脚下传来一阵凉意,沈延玉才垂眼看向了自己赤/裸的脚。
她急忙缩了缩身子,将衣摆掀开了些,想去遮掩住。
沈琏只觉得怀中人微微动了几下,他下意识地垂眼望去。却只是一眼,就慌乱地别过了目光,眼尾慢慢渗出嫣红。
沈延玉看到他不自然的神色,顿时也知道他看到了,她连忙垂下头。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沈琏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带着几分慌乱的脸上,他伸手便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屋内。
沈延玉心中也有几分羞赫,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堂兄妹,可这女儿家的脚哪是男子能看的?
沈琏撩开了幔帐,将她小心地回了床榻上,又展开薄被为她盖上,目光不曾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足上。
“你,你饿了吧?我去准备些吃的。”沈琏一直别过脸,半点不敢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沈延玉将脸埋在被子上,若是平时定然不会让他中了毒还出去。可她现在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连脸上都烫得厉害,下意识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琏这才转身出了屋,只是到了门外时,他才缓了一口气,那眼尾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他喉咙滚动了几下,便出街去买午膳了。
门口响起轻轻地叩门声,沈延玉早已洗漱完毕。打开门时,就是沈琏回来了,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和几袋纸包。
他将纸包放下时,才露出里面的糖炒栗子和各类酥糖。
沈延玉站在门口,看着他从食盒中拿出一些清粥小菜摆放在桌上,她心中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堵着,踏步过去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果然,脉象虚浮,连内力都涣散了。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我做什么?”沈延玉望着桌上的酥糖,若是平时,她自然高兴能吃糖,可现在她只觉得心中堵得难受,“你什么时候可以爱惜一下你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的,我是习武之人,这蛊毒害不了我的。”沈琏看着她,轻轻一笑,单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我是大夫,没有人比我清楚这蛊毒的可怕。”沈延玉痛苦地闭上了眼,这段时间因为这蛊毒,她已经看到太多人死在她面前了。
沈琏摇了摇头,只是将她鬓角的发丝抚顺:“我没事,那毒要不了我的命。这几日我会留在这儿,让你查清这蛊毒,也好找出方法救他们。”
听到他的话,沈延玉愣了半晌,握紧了袖袍下的手,眼中全是心疼:“你为什么这么傻?”
明明疼得要命,却一声不吭,心中想的还是岳县的病人,这一世的沈琏,怎么如此傻……
“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一起。你要救他们,我亦如此。”沈琏望着她,轻轻一笑,“阿玉,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沈延玉看着他,良久,她抬起袖子用力地擦着脸上的泪痕,她没有时间再去难过了。
“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原本灰败的眼里又重新透出坚定。这一次,她要为沈琏,为岳县的百姓博出一条生路来,哪怕头破血流,亦不会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