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坐下,漆黑之中只剩海水的咆哮声,曹女士掏出一根烟,对我爷爷说,给我点烟吧。我爷爷替曹女士点燃烟。
曹女士靠在爷爷的肩膀上,对爷爷说,带我走吧,我喜欢你。
曹女士说,自己最恨不断地漂泊,因为漂泊过程中的每一刻,都在提醒着她,你是一个人。做梦的时候,她梦见过自己和父亲一块死在了路上,这是一个美梦,因为能和家人在一起。
曹女士对我爷爷说,和你在一起,我不再害怕了,你带我走。
我爷爷看着曹女士,点了点头。
曹女士和爷爷约定,第二天早上把行李打包好,在沿河路上集合,一起离开芜湖。
我爷爷准时出现,曹女士看到爷爷没带行李,呆住了。
我爷爷对曹女士说,我有事要办,不能和你走了。
曹女士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喝酒了?喝醉了吧?
我爷爷说,没有。
曹女士盯着我爷爷的眼睛,问,这么说,你改主意了?
我爷爷说,是,我变了卦。
原来那天深夜,爷爷和曹女士分开后,药厂的老板也找上了爷爷。
药厂的老板开门见山地诉说了来意,他要去逃难了,但他希望我爷爷留在芜湖。因为他在芜湖的财产很多,带不走。日本人来了一定会把他的财产掠走,他希望爷爷帮他守住他的财产。
作为回报,他承诺给爷爷一大笔钱。
我爷爷想了一夜,然后对药厂老板说,我答应你。
1938年的年初,两个人分别。
曹女士逃出了芜湖,而我爷爷留了下来。
那时的信息还不发达,曹女士只能从一起逃难的朋友那里断断续续得知一点爷爷的下落,有传言说,爷爷贪财,药厂老板走后,我爷爷把药厂老板的财产贱卖折了现,然后带钱逃出了芜湖。
1944年,六年之后,一个犯人找到了曹女士。
犯人说,自己在芜湖的监狱里面和爷爷当了五年的狱友。
原来,药厂老板逃出芜湖之后,我爷爷把张恒春药厂的财产用箱子打包,沉到了芜湖中江塔旁边,长江口的下面。
爷爷想要逃出芜湖的时候,被伪军认了出来,逮捕入了狱。
日本人没有见到药厂老板和他的财产,便问我爷爷财产的下落。
我爷爷没有说。
迎接他的是无尽的牢狱生活,关了五年之后,日本人不耐烦了,告诉我爷爷,他们决定枪毙他。
爷爷知道自己会死,就委托马上刑满释放的犯人务必去找一个叫曹光荣的女士,带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