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落十六

浑身焦黑的孔雀冲天而起，在众妖的目光中化为灰烬，临死前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山峰。

妖王死了。

这么强大的妖王，居然也败在了人类手裏。

整个峰头一时寂静无声。

望着眼前的这些人类，个个浑身都是伤，浑身都是血，刀剑也拿不稳了，就连站也站不稳了，好似马上就要死了，好似只要再给他们一击，他们随时都会倒下。

可是没有。

群妖一次次露出獠牙利爪，围攻而上，一次次在他们身上留下更多的新的伤痕。

这些人类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明明看起来就快要死了，可是却一点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人族还能站起来的人，不过就这几十人了，而妖族还有数百之众，各个利爪和尖牙上染着血，许多虽化人形，却露出兽类残暴狰狞的模样。

冲上去，抓烂他们的头脸，撕咬他们的血肉，把这些半死不活的人类都杀光！

群妖露出狰狞之态，可是整个山峰却仍是寂静无声，没有一妖上前。

他们怕了。

面对着这群看上去比他们要弱小得多的人族，他们害怕了。

明明他们妖族才是更加强大，更加凶狠的一方，可是今夜倒下死去的妖族，却比人族还要更多，更多。

石妖和狐妖死了，现在就连他们的妖王也死了。

妖众的数量分明还有人类的数倍之多，乌泱泱围作一圈，仿佛片刻之间就能将仅剩的这些人类撕成碎片，群妖各个面露狰狞之态，但是整个山峰却是长久地寂静，只听得风雨之声不息。

这些妖物在畏惧！

莫念看见它们眼中的犹豫，打破寂静断喝一声，毫不犹豫举剑攻去。

面前的妖物比她高大许多，一对獠牙上滴落着血水和涎水，见她攻来，略一犹豫，化为猛兽原型，向后退了几步，一转身向夜色深处退去。

妖王都死了，何必把命搭在此处？

一时间，妖物们如潮水般纷纷退去。

嘈杂声渐渐远去，只余风雨之声。

枯败毁损的树枝枝杈在地上投下树影，如同狰狞鬼怪。

余下来的人相互搀扶着，或力竭跌坐在地。环顾四周，遍地都是鲜血和同门的尸身，四门之人，活下来的，也就他们这数十人了。

这一战是他们胜了。

可是，每个人心中，除了悲怆，只有茫然。望着同门的尸首，一时连哭也哭不出声。

“师兄。”

蓟爱青同阳春来一左一右跪倒在地，轮椅上，卫雪园的脑袋垂下，已经断绝了气息。

他的“雕朱颜”彻底碎为千万片，再不存在于这世间了。

...

“你们也要走了吗？”

澹臺一心同阙沈玉都是一身缟素，站在山门之前，扶着灵柩。掌门殷紫臺殒身于此，他们要带掌门回去安葬。

莫念身上脸上的伤痕都还未愈，一道道血痕看起来有些可怖，点点头，“抱剑山还有许多事未了。”

澹臺一心对着她轻轻点点头。澹臺一心腰间悬挂着一枚黯淡无光的小钟，她仍是那么一副不近人间烟火的冷淡模样，比起从前，却眼见多出许多沈稳。

“这个给你。”莫念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木盒。

澹臺一心不解地接过，“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