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淼没再多说什么，也跟着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秦月砂也站起身来，无视了一边玩手手的小冥，径直走到了张落南刚才丢下的背包面前。
小冥眼睛当中露出了清澈的愚蠢，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幼小的女孩要干什么。
秦月砂低下头，扶起了张落南的背包。
她看到了背包上面的一个挂饰。
那是一辆木头小车。
她用微微颤抖的手将小车捧了起来，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又将它放了下去。
“......”
秦月砂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刚才陈千淼大步离开所打开的门扉，凝望了良久。
“没关系的。”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陈千淼对张落南的称呼，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落南？
秦月砂呆呆地坐在了一旁，反复咀嚼着这个代表着亲昵的称呼。
“呼。”
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过了半晌，闷闷的声音从手心里传来。
“没关系的，小学妹的东西，好抢。”
......
“落南！”
陈千淼出去追了好一阵，终于在走廊的拐角处见到了蹲在那里的张落南。
她正蹲在那里，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隐隐约约能听到其中抽泣的声音。
“怎么了？”陈千淼看着情绪崩溃的张落南，刚才她还在问自己问题呢，怎么一转眼，心态就一下子崩了？
“......学长。”声音是从两臂之间传出来的，依旧很闷：“刚才......村里的人告诉我，奶奶不想接着治了。”
“......”陈千淼没说话，仍旧静静地听着张落南哭诉着。
“学长......奶奶，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但她说她不想活着了......”张落南啜泣着：“她之前就说过这个事情，说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就是给我添负担......”
奶奶对于张落南来说，就好像是和这个世界联结的锁链，像是蒲公英的杆一样，让张落南这个蒲公英的小伞，还驻留在这片大地之上。
因为奶奶当时说过，想看她上完大学之后，毕业之后意气风发的样子。
奶奶说她那个年代，上完大学的人都是那个样子的。
奶奶说张落南学习成绩是村子里面最好的，以后肯定能考上华清。
但张落南说自己考的只是个比较好的重点而已，不是华清。
奶奶不知道什么叫重点，只知道好大学叫做华清，因为她只认识这个。
奶奶说自己想活到张落南结婚的时候，看着她被照顾的很好，那才放心。
可现在，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要消失了，她的目标也没了，本来她不停挣钱，省钱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奶奶有更好的生活。
突然，她人生的目的就这样消失了，一切都显得如此空荡荡的。
“我一直劝她说没事的......把病治好，然后继续活下去，我的负担才小一些。”
“然后......”
“然后......”
张落南重复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自己口中的话语。
“最后还是放弃了......”
“奶奶，可能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了......”
“去看看她吧。”
陈千淼终于开口了。
张落南忽然感觉有一双大手在抚摸自己的头顶，暖暖的。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的学长正站在她的面前，像是一把挡在她头上的大伞一样，扛下了所有的落雨。
她和这个世界还有联系吗？
可能，还是有一些联系的。
“我们一起去吧。”
张落南那一瞬间，恍惚看到了一个场景。
那是她和学长第一次见面，她抱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学费，在屋檐下，一张一张地数着，却怎么都数不够。
那时，一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到了屋檐下，二人隔着雨线，像是身处在两个世界当中。
他看着茫然如浮萍的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打破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障壁。
“我们一起去吧。”
张落南看着面前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那场大雨。
可这次的她，要比之前的她勇敢。
张落南忽然起身，双臂紧紧抱住了面前的那个人。
“好，我们一起去。”
而秦月砂在远方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