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急从权,实在是当时没找到你,只能先斩后奏,等解了燃眉之急再向你请罪。”李善音把冒着热气的茶盏递过去,还特意先在嘴边吹了吹,唯恐怕螣蛇被烫到。
因为她记得好像黎疾醒来的第一天就被热水壶烫了一下来着,到现在他手心还残留着一道疤呢。万一这些妖怪都不懂得热水的‘威力’可就遭了,以防万一,李善音还是等到手中的茶水到了最适宜饮用的温度才递了过去。
螣蛇没好气地接过,一饮而尽。
李善音看她不加犹豫的动作暗自庆幸自己事先有所准备。
“你们要用它入药?”螣蛇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和她说话的黎疾,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之前还对他非杀不可,没过几天就转变了态度岂不让眼前的小小人类瞧不起她千年螣蛇?所以干脆她也装作看不见黎疾的样子,只顾着和李善音说话,与同样不想再生事端的黎疾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是,你也知道秋水镇最近频发的怪病吧?”李善音正了神色。妖怪变化无穷,燕王的那点小把戏能瞒过一心扑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百姓,却很难骗过她们。
果不其然,螣蛇点点头:“那还不是你们人类自己做的孽?”她好整以暇地看向李善音,表情仿佛在说‘你厌恶妖,但人也没好到哪去’。
李善音哑然,吃瘪失笑。
确实是如此,她从前局限在自己的世界中,觉得妖怪都是罪无可恕。在宫裏的那些年,听捉妖师们侃侃而谈某年某月何处妖物作乱伤人性命,听他们回忆百年前祸乱人间的妖邪……总之这些都一点一滴地汇进她心裏,让她从心底裏厌恶妖怪。
但……
李善音抬头,看向忙活成一条流水线的阿泽、花雀,再看向垂头认真抄写兽骨文的黎疾。
妖也有好妖,如同人也有坏人。
“你说得对,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被一己私欲蒙蔽了心灵,那就会陷入万劫不覆,甚至于将身边的人也拖进地狱。”
李善音想起那些挤在药坊裏,不断咳血呕吐的男男女女,他们何其无辜。可怕的是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还在为燕王歌功颂德,觉得他是能救王朝于水火的贤者。
现如今他不断招兵买马,同摄政王打得难舍难分,其中死去的都是有血有肉的百姓,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在为他的野心承担后果。
“罢了,我又不是在责怪你什么。”本来抱着一副看笑话心态的螣蛇见李善音落寞下来了的神色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就摆摆手道:“自作孽不可活,纸能包得住火吗?”她随手捏起一颗药丸,怎么也想不通她蜕下的皮是怎么变成了这小小一颗黑褐色的丸子。
“迟早会有人发现他所做的一切的,只不过那时候他肯定要第一个杀人灭口。”螣蛇一边做出抹脖子的动作,一边吐出舌头释放着自己的天性。
杀人灭口?
李善音细细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察出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来。
堂世宁的大火是否和燕王有关呢?
正待李善音不解之时,外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善音抬起头,发现来人是住在不远处的张家小子张远,他正好和阿辉在药坊帮忙,便以为是药坊出了什么情况,一时有些担心。
“善音娘子!”不想张远是带着笑意跑过来的,“阿辉哥叫我来拿药丸,药坊裏的已经快要卖完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李善音见了他的笑容,略略放下心,站起身来拿了做好的药丸给他。
阿泽有隐身术,不怕被人看见,但是花雀怕,毕竟一个会搓药丸的蓝孔雀还是很诡异的,因此一个箭步飞进屋子裏了,临了还把材料带了进去。
李善音交给它的任务必须按时完成,所以搓药丸的工作不能停!
旁边的黎疾看着落下的几片漂亮羽毛,心裏默默思索着或许什么时候可以再给李善音做一只步摇来。
“姐姐一直待在院裏制药,不知道刚才街上的热闹。是发榜啦!我们秋水镇出了位状元郎!”张远笑嘻嘻地接过药丸,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们秋水镇也能出一个状元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连日裏被疫病阴霾所笼罩的秋水镇终于迎来了唯一一个好消息,听到那些吹锣打鼓声时,就连各个药坊裏愁眉不展的病人都倍感欣慰。
纵使天下大乱又如何?状元依旧是状元,未来的官老爷,说不定也能跟着哪位英雄豪杰守家卫国安邦建业呢!
说来说去,终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是徐茵?”李善音一下子想到才华横溢的徐茵来,以他的能力考中状元实在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本洋溢着喜悦的张远脸上染上一丝古怪,“我瞧着马上坐着的小公子不是徐公子,而是——苏家小公子。”
“苏皓问?”李善音有些吃惊,连忙接着问道:“那徐公子呢?”
一直低头不语的黎疾也抬起头来。
张远尴尬地挠挠头,“据说徐公子……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