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白微微颔首,心中更是对那亭中主人多了三分提防。
跨过中院大门,向西是一片竹林,向东是一条幽静小路,直通楼亭池塘。
言若白顺着男侍所指缓步到了东侧池塘外,池塘上处有一方八角凉亭,凉亭上挂着银白月影寒纱。夜色渐幽,却是不见人影。
通往凉亭的石子路上两侧均设有灯幢,一步一烛火,月色下映衬出池水幽幽,清凉婉约。
石子路踏过一半,不知何处突然有琴声传来。古琴悠悠,颇动人心。言若白略有半刻出神,不由得站住略听了一曲。
小石阶,间引流泉松雾。
朝花落,倦待幽谷天明。
一方琴,独梦醉道无为。
一句叹息终尾,琴音突然由缓转急,幽幽哀鸣,如泣如诉。
不过转瞬之间,亭子里突然有人影闪过,在两侧红玫烛火下翩然起舞。一舞一步、一曲一诉,搅得人心慌意乱。
“惜我往矣,哀我归期。”
恰逢晚风轻拂,卷起那轻纱半幅角落,亭中女子窈窕身姿赫然尽现。
言若白猛的愣住,僵在原地不曾挪步。
四年了,自四年前他在杭州见过的那名女杀手之后,他再未看到过身形如此像她的女子了。即便在梦中,亦未得常见。
有时他洒金买醉,却仍是在醒时发觉她未曾入梦。他时常在想,她究竟是多恨自己,恨到连入梦亦不情愿。
“大人。”秋风悄声在他身后提醒道。
言若白蓦然梦醒,再向那亭中望去,见亭中女子一身红纱舞衣,手持长剑而舞。那模样…真真是像极了她。
赫然止步,言若白只觉心神不宁。那人…会不会就是她?
不会是她罢,义父不是说过将她安顿在一个山村之中了么。
可那身形…
“大人,不会是她,指挥使不是说过把她安顿在浙江村镇了么。”秋风再次提醒道。
言若白垂眸回首,暗叹自己天真,明知她不会身在此处,又作什么痴心妄想呢。
琴音忽转,那亭中女子戴着半副面纱,一个旋身,侧颜正对亭外,舞步仍是不止。
是她!
真的是她!
言若白蓦地失神,微愣片刻,眼底忽被这池塘氤了水汽。
他颤抖着双手、闷哑了嗓子、所有傲骨都化作了柔情。
他一步一步,她一幕一幕。
他强压着恍神,缓步上前来到她面前停下,轻轻柔柔将面纱取下。
琴声突然停了,亭池恢复如初寂静。秋风心中一惊,她…居然不是她。
言若白眸中的光一点一滴黯淡下来,看来,终是他痴人说梦罢了。
原来再谨小慎微的捂着,终是一遇上她,便会行差踏错。
“半亩池塘,绿水悠波,来时晚风微暖。
重丝靡竹,歌韵朦琮,散却云腰花舞。
柳岸三阶,步步凄凉,曲终错付情伤。”
言若白拂了眼底氤氲,蓦地转身回走,却不想那人竟站在灯幢之下望着自己。
她一如从前,束着男子发冠、披着银色月光,一颦一笑皆不减当年。
只不过时光荏苒,再见已如隔世。
“言大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