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适时上了茶点,老汉将将灌了一盅,看向清欢道:
“丫头,虽然小石头这些年与我们少联系,不过如果他有生女传续,他定然会遣人回家登族谱的。”
站在一旁陪伴的百灵子心中一惊,这老汉言外之意…清欢姐姐果真并非陈父亲生…
百灵子有些慌神,侧头去看姐姐,忽见她眼角隐隐有雾气凝结。虽想去劝,终是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清欢倏忽抬头笑了笑,道:
“叔祖父,无论血脉如何,他养我成人、教我识字、护我周全,他就是我的父亲。”
老汉叹了叹气:“小石头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么孝顺,定会很高兴的。听说你是什么境主,老汉我虽然不知是什么,但总归是有出息的,也算替你爹给咱们老陈家长脸了。”
清欢瞧着叔祖父一身麻衣,枯瘦如柴的样子,心中不免隐隐作痛。
“叔祖父,您如今年岁大了,连年大旱收成也不好,您不要再下地了,就住在我这宅子里罢,家中可还有什么亲戚,我叫人都接来。”
老汉连连摇头:“可使不得,那要都来,还不得吃穷你了!小石头就这么一个闺女,我可不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百灵子蓦地笑了:“老人家,您放心罢,您来一百个陈氏家族,也吃不垮境主的。”
老汉仔细打量了一圈这屋子陈列摆设,仍旧摇头:
“算了,我老汉在村里一辈子,别地儿都不习惯,我还是回地里去,脚踩着黄土过日子,踏实。”
清欢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再劝,便让账房封了五百两银子和一车细米白面,遣了一队人送叔祖回去了。
临走时还不忘嘱咐着,若日后有事,只管到附近的华夏票号去,定然有人相助的。
“清欢姐姐,你…你别多想,或许是你们家有什么女孩不上族谱的规矩,未必真是野孩子…”
四下无人,百灵子也恢复了往日对清欢的称呼。
唐灵从外间进来,“若有这规矩,方才那老汉来时不就说了。”
“你!”
百灵子当然知道没这规矩,他只是见姐姐心情不好,想要宽慰罢了。
唐灵瞧见清欢阴的发寒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
“我…我方才不在的,我就是听百灵子说的瞎说了几句,你可别往心上去。”
清欢缓步回到堂前坐下,黯然道:“无妨,都…五年了,无妨。”
唐灵盯着清欢看了半晌,也不知这事是否还要回禀。
百灵子瞧出唐灵异常,便道:“你可是有事要禀?”
唐灵点点头:“嗯,孙府那丫头来了。”
清欢缓缓敛了眸子,淡淡道:“带她进来罢。”
孙蕉蕉两日未怎么吃饱饭了,这日趁乱从孙府偷跑出来,想也没想径直去了城郊陈府。
陈府虽坐落在城外,但宅院幽深广阔,占地颇大,连看守的小厮都仪表堂堂,不似一般下人。
孙蕉蕉将令牌交给陈府看门小厮,不想陈府里各人一见那令牌,各个对她毕恭毕敬的。她更是将内心的肯定加深了几分,那日救她的境主姐姐,绝非凡人。
紫竹奉命带孙蕉蕉进去,在门前接了人后,也未多言,只低头躬身静静引她往中院而去。
孙蕉蕉进了陈府,发觉这陈府内部竟比自家大数倍有余,且往来行走的皆是些气质不凡的人,就连带路的丫鬟都生得绝色。
“那个…”
紫竹静静道:“姑娘请说。”
孙蕉蕉搓了搓手:“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紫竹笑了:“姑娘自己带着境主狼玦令找上门来,倒问这是何处,想是同紫竹说笑了。”
孙蕉蕉忙拉住她,悄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狼玦令,我以为我是来找朋友的,可是我现在有点…有点害怕。”
紫竹仍旧垂着眸子,淡淡道:“既是如此,姑娘进去了,想知道什么同境主说便是了。”
孙蕉蕉低头扯了扯紫竹的袖子,低声道:
“这位姐姐,我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进去,万一我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什么人,我…我还是,你就同我说说罢。”
紫竹默默后退了一步,避开孙蕉蕉扯住自己的手,目无波澜地言道:
“姑娘握有狼玦令,紫竹自然知无不言。”
孙蕉蕉忙问:“狼玦令是什么,境主是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我…我会不会有危险?”
紫竹低着头,一一答道:“狼玦令便是姑娘手中这块青玉狼首令牌,为我们境主所有,拿着它可以调动孤北境十二位堂主及以下所有人。境主,是孤北境的设立者,也是统帅者。这里是孤北境的青玉坛分坛,您是境主的客人,您不会有危险。”
孙蕉蕉越听越心慌:“十二位…堂主?”
紫竹点点头:“孤北境自境主以下,设立青玉、青云、青陵、青诡、武清、武裳、武珏、武威、江北、江都、江淮、江幽十二分堂。如今,山东地界庶务归青云堂堂主所管。”
孙蕉蕉吓得倒退了几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东西。她今日来本是只想借银子和马匹的,可是现在紫竹这一番介绍…
她带着胸口这东西,还有活路可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