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是托了他爹的福么!我要是有个首辅爹,有个指挥使义父,我…”
“你咋地!言大人不光是靠爹好吗?九羽功夫你能比得过?文能定国、武能□□你能行?”
“哦,那倒是。不过为了办案大义灭亲,屠了岳父一家,我也比不过。”
“嘘…指挥使说过不许再提此事!你要不要命了?”
……
春光明媚,时光正好,往日诺言犹在耳,此刻却空留她一人傻愣在原地。
她家破人亡,从此孑然一身。
他高升三品,上位锦衣卫同知。
原来如此。
这五日,她还曾细细回想那日言若白曾说‘你不信我’,还曾经无数次痴想过,会不会是自己错怪了他。
原来,真的是她识人不明,害了父母和全府。
万般过往,皆是她的错。
北镇府司。
言若白在昭狱听了清欢已死的消息,心凉了大半,硬撑着精神赶回北镇府司,一进门便立刻唤了秋风和手下所有百户前来。
秋风端了一碗参汤前来,近前劝道:“大人,您几日未曾好好用饭了,先喝碗参汤顶一顶罢。”
言若白双眸充血,声音嘶哑:“无论用什么方法,不惜一切代价,明日日落之前一定要找到陈清欢。”
几名百户面面相觑,一人上前悄声道:“大人,指挥使说陈清欢已死,锦衣卫上下不许再过问此案...”
言若白缓缓抬眸,孤绝狠辣之气尽现。
那百户心惊,连忙下拜。
秋风放下参汤,走到那群百户中间,道:“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竭尽所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要…见尸…
言若白一瞬愕然,双手微微颤抖,打翻了参汤,屋中一群百户瞬间噤声,立刻告退。
夕阳西下,日光渐渐昏暗,周家庄外出春耕的村民已经逐渐从田间回家。
清欢从陇上穿过,拖着伤脚,在村民们好奇打量的目光中,一走一跛的走向小华的房子。
外间两孔灶眼都未曾起火,屋内虚掩着,天已全黑,屋内还未掌灯。
清欢迟疑了一瞬,往日这个时辰,正是小华在灶间忙活的时候,她最喜做饭,日日要耗一两个时辰在灶上才开心的。
莫不是她去了隔壁大勇家?清欢向隔壁望了一眼,也是一片漆黑。许是小华跟着大勇去田里干活,还没回来罢。
清欢将用来撑着她走路的木棍放在门外,轻轻推门,月光瞬间照亮屋内一角。
“姐…姐姐。”
清欢一瞬间心跳戛然停止,原来月光顺着门缝照进来,照亮的小华穿着她的大红嫁衣,衣冠不整,衣下还有鲜血流出的。
这场景触目惊心,任谁看了都知道曾发生了何事。
清欢立马跑上前将小华抱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小华,姐姐回来了。”
小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拖着残音,淡淡道:“姐,姐姐。我,我是不行了,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等姐姐回来,是想求姐姐一件事…”
清欢忙低头看去,这才看见小华胸口还有一处剑伤,只比心脏远了分毫,还在不断涓涓的向外流着血。
清欢慌了,手忙脚乱的去屋子里寻药,小华又道:“姐姐,我,我不行了,姐姐不必救我了,我有话想同姐姐说。”
清欢复大步跑回小华身旁,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泪如雨下。
小华废力抬手,想要替清欢擦去泪痕,终是无力垂下。
她轻声道:“姐姐…不哭…小华是要去见爹娘了,姐姐当为我高兴才是。”
清欢浑身颤抖:“小华,你告诉我,是谁,是谁伤害了你!我将他碎尸万段!”
小华轻轻扯了扯清欢的衣角,黯然道:“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趁你不在,偷穿你的嫁衣。今日…今日午后,他,他,我…我不认识他,我恨他,可我…我没时间了,我想和姐姐说,说…”
清欢拭了泪,忙道:“好,好,小华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姐姐一定替你完成。”
小华用力侧过头,看向窗沿上的一个白瓷坛子,道:
“姐姐…那个,那个是我最宝贝的一个物件儿,是大勇哥送给我的,我…我死后,请姐姐将我的骨灰放在那坛中,就埋在,就埋在这个院子里。姐姐…姐姐千万不要不忍心,我不想…不想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棺材里,我怕…我怕虫子咬我…姐姐,你答应我,好不好…”
清欢心如刀割,强忍着泪水,暖言应她:“好,好,姐姐答应你。”
小华的血一直在流,清欢尽力维持着镇定,用手压住小华左胸上的伤口,可血还是不断从她指缝间流出。
小华的身子已经有些冰冷,气息也逐渐减弱,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不知从哪摸出那块战国古玉,交道清欢的手上,死死的握紧清欢的手,缓缓道:
“姐姐…我不知道姐姐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这块玉是姐姐最后一样东西了,小华不忍心见姐姐连它也失去,所以,我没有,我没有拿去当掉。我本,本来是想先替姐姐保管一段时间,等姐姐心情好些再还给姐姐,现在…现在来不及了,还给姐姐,姐姐将它收,收…”
话未说完,小华紧握清欢的手已无力滑落,垂在地上。清欢心下一惊,呼吸都在颤抖,她悄声道:“小华?小华?”
空气中安静地让人之害怕。
清欢缓缓将手放到她鼻下去探,小华已经阖眼断气了。
“小华!!!”清欢握着那块战国古玉,声丝力竭的喊着小华的名字,五内如焚。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烟囱正冒着热气,明月高挂,将大地都涂上了一抹银色。
“哐当”
外面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清欢眼神一变,将小华轻轻放下,立刻向外追去。
那踉跄逃走的身影,怎得如此熟悉...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