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鸾到了目的地,同样是第一次来时的那个厨师,同样是那句要他先吃饭的话。
沈青鸾想,先生真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他来入瓮。
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去了主卧。
另一边,韩家两兄弟也在餐厅吃饭。
韩圻之正打着电话,多半时间是对面在说,他只需要应声。及至谈到某个话题时,他才难得多说一句:“公众人物当立表率,正风气,过于负面的消息影响不好,宣传口要做好引导。”
这其实是很严肃的措辞。针对到个人,也就意味着,卫栗再无摄像头前现身的可能。
韩廷咋舌。
他等到韩圻之把电话挂了,才道:“你刚刚怎么突然发火,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韩圻之懒懒抬眼,而后答:“太吵了。”
韩廷只将它归集为韩圻之心情不好,并没有多想,他道:“那个人就是沈老师,哥,你看怎么样?”
韩圻之稍顿片刻,才答:“胆子小。”
“他以前不这样,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韩圻之不置可否。
韩廷拧眉思索片刻,但未得其法,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道:“他很可怜的。”
“是吗?”韩圻之漠然喝了口身旁的酒饮,“怎么可怜了?”
韩廷沉默几秒,做好心里建设后,才说,“大家都欺负他。”
“明明是很有底线的人,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后来仅仅因为赔不上六千万,就给自己找了个金主。金主对他很不好,他不喜欢那个人,还得小心翼翼地讨人欢心……哥,这难道不可怜吗?”
韩圻之原本在不动声色地垂首切牛排,闻言动作有片刻凝滞,近乎自嘲般低语,“是啊,他不喜欢……”
韩廷没听清,“什么?”
韩圻之恢复原样:“人有自己的选择。他选了歪路,你也不能强行把他拧回来。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乐在其中?”
“不会的。”韩廷第一时间反驳韩大,“他很规矩,不会是你说的那种人,也不会乱来的。”
韩圻之没有顺他的话茬,反问:“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这种话术,对于韩圻之而言,几乎就是不会帮忙的意思。
韩廷眼神暗了暗,“可是,他现在这样,也有我的责任。”
“如果不是我那么自以为是,以前多了解他、多关注他一点,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这些话,不知道在他心里憋了多久,才借由现在的场合吐露出来。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爱走捷径的婊子,所以总针对他。才知道他陷进解约官司那会,我怕他又去联络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所以一直把他按在练习室里,不给他出去的机会。”
韩廷是低着头的,刀叉在盘里的熟肉上拨来拨去,却没能吃下一口。
“我想的是,到时候,他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就会来求我的,哪怕第一次我不答应,他多求两次,我就帮他,然后顺理成章的,让他和别人划清界限。”
韩圻之不做声,心里却想,你不会有那样的机会的。
韩廷停顿几秒,才接着说:“后来我才明白,他厌恶我。宁愿…宁愿真的去做肉体交易,也不求我。”
另一头。
沈青鸾在光线昏沉暧昧的卧室等了许久,韩圻之却迟迟不归。
他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会想到圻爷说过的“喜欢干净的人”,一会又想韩廷会不会生疑,一会又想先生要怎么跟他算账。
在走马观花的烦琐念头中,沈青鸾忽然想起,那天清晨被他意外翻出来的红色吊带裙。
如果,如果他穿上那条裙子,先生会不会开心些?会不会大度地一笔勾销?
他像握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往衣柜方向投去一眼。
但转眼间,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十分面目可憎。
他竟然这么下意识地,就想要用身体和肉欲,去获得如此近在眼前的好处。
真是令人作呕。
“大哥,我不要你帮我做很多事,”韩廷在灯火通明的宴厅中,诚恳地注视着对面的韩圻之,“你关系网比我深,我只想知道,谁睡了沈青鸾。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就当是,给我一个,为我的自大买单的机会。”
韩圻之没有立刻应答韩二。他从善如流地低着头,用一旁的湿毛巾反复擦手,动作机械重复,就好像心不在此处。
半晌后,他起身,平静道:“明天吧,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