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灵有破绽，无法计数的死亡，哪怕你竭力压制，终究是有破绽！”
太一手中长剑亮起，辉光自亘古而来，在过去的岁月锚定了现在，锁住未来一切可能。
哗啦啦。
陈挽手作拈花状，量子之海潮起潮落，未来无数时间线似生似落，交织成无边的云海，和那亘古而来的文明之光僵持住。
秩序和混乱的力量相生相克，宇宙内所有星球都在量子态和实体中闪烁不定。
至于脚下不周山，早就不知崩碎成多少块！
一众天庭神官，外加驻守在天庭的天尊道君，初时感到异动，还想来瞅上一眼，可感觉到具体动静的下一秒，顿时一溜烟地跑了！
甚至连宇宙中另外三道宏大的目光，都在疯狂的迷离中后退，将战场交给二人。
唯有天元殿主这些极少数神官，才在附近瞅上几眼，都也无法卷入两位天帝的战斗。
陈挽看着那道面容模糊的身影，一息内不知出手多少次。
突然间，她的视线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真实的爪牙撕碎了她的躯干，瞳孔立即缩到一个小点，双手一滞，便让文明之光冲破量子之海的束缚。
轰！
文明长河直接撞到陈挽身躯上，虽然虚无缥缈，但带着无可比拟的力量，转瞬便将她淹没在里头。
下一瞬，陈挽又踏浪归来，以我炼道的肉身，让她毫发未损。
连亿分只一的伤势都无有。
此时一拂袖，一甩臂，手中凭空浮现的长枪上，便凝聚起量子之海的力量，拍散了太一的攻势。
接近着挺身向前，就要以攻对攻。
“慢着。”
太一反而手中动作慢上半拍，只是堪堪把陈挽的攻势挡住。
“呵，还想耍花招？”
陈挽冷笑。
她的脑袋有些痛，连带着性子也有些急躁起来。
“并非如此。”
太一趁机后退，指了一圈周围围观的神官，再指了指更远处的天界大地，又看着黑帝诞生后收缩的宇宙峭壁，语气柔和下来：“你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吧？既然如此，开打之前，我们交易吧……”
“交易。“
陈挽蹙眉：“怎么，你也觉得自己会输？“
“天下间哪有永恒不败者。”太一倒是洒脱，直言道：
“为了第二枚道果，为了超脱，我必须做减求空，培养出一位天帝，一尊实力相差仿佛的天帝……你又破开了无尽死亡的陷阱，现在死的，自然很可能是我。”
“如果你将我斩杀的话，放过我的手下吧，同样的，如果我将你斩杀的话，我也会放过你的手下。”
“我为什么要信你？”
陈挽脑袋依旧嗡嗡嗡的，有些刺痛，但神色舒缓了些许。
“我是纯粹的求道者，为了更进一步，不惜让至高无上的自己踏入半生半死之局。”
太一的面色在模糊中变化，如威严的生父，如慈爱的亲母，忽而如稚童，忽而又如老者，映照着文明长河中一闪而过的面庞：
“求道之争，你我必死一人，决出无上的超脱，但你我之外，其实不必那么残酷。”
“无论如何，此乃君子之约，遵守与否，全然取决于最后的胜者……事实上，虽然你是来杀我的，我也很感激你，感激你明明知道这是我的局，却还愿意踏进来，给我一个超脱的机会。”
男女老少的眼睛看着陈挽，无论浑黄，干练，张扬……如是种种的眼神里，都含着一种淡然的纯粹，正如烟雨后的小湖，澄澈如镜。
祂眼里只有变强。
“我答应你了。”
陈挽手掌向前拂过。
这一次，她不仅握住了量子之海，还握住了文明之光！
是的，她和太一在做减求空完成后，本质融为一人，由两道不同意识掌管的同一人。
故而，陈挽既是混乱天帝，也是秩序天帝。
哪怕对文明之光的操纵力度，远远没有太一那般强大，但太古岁月一路走来，照旧让她有争夺的资格。
太一的面容不断闪烁着。
慢慢从模糊变得凝实，最后竟和陈挽别无二致，只是身上宫装绣着金色云纹，再配上纯金色的瞳孔，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你是秩序天帝，可有也是混乱天帝啊。”
轰！
一手落下，量子之海顷刻间便是绕着太一的指尖的震颤。
两道不同的意识，开始共同伸向秩序和混乱两枚道果，争锋相对。
前一刻还是陈挽操控着文明之光，显化出刀耕火种之景，取出原初的刀与火，想着太一覆压而去。
下一息，便是太一拨弄起量子之海的力量，让未来种种，自发在概率中湮灭。
砰！
道果的力量胶着在一起，突然间，竟又反向飞射，分别向操控它们的主人迸发而去。
竟是道果的力量互相易手了！
文明之光和文明之光对撞，量子之海被量子之海的力量湮灭。
一时间，天地冒出了金黑色的巨卵，占据了整座宇宙的中心。
至少九成以上的道果力量，都在互相牵制住，唯有陈挽身畔还带着稀疏的量子之海，和天边环绕文明之光的太一相互对峙。
“说到底，还是与生俱来的秩序之力，比做减求空得来的混乱之力更牢靠。”
太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祂的眼神很平静，手持天帝剑，和陈挽缓缓对峙。
突然一个霎那，捕捉到陈挽眼中闪过的心悸，顿时出手，将她身躯打飞远处。
‘虽说我的肉身源自以我炼道的功法，无比强横，但久而久之，败的必然是我。’
陈挽深吸口气，甩走眼前暗红的血迹，手中量子涨落。
却并非对着身前涌来的文明之光，而是光阴。
轰！
她虚空一拳，强行轰碎了光阴长河。
河水拍打卷去，变成巨大的光阴回环，其中波光粼粼，隐隐有数件不规则的物事在闪动。
猛地一看，原是混沌色则的碎刃，是昔日盘古斧的碎刃。
唰唰唰！
早已备好的碎刃在光阴长河中打捞而出，便量子之海的力量一洗练，补上枪身，便成了一杆方天画戟。
混沌戟！
陈挽没能从混沌中，从天道手下带走完整的盘古斧，但她强行带走了一部分斧刃，铸就自己的兵器。
“太一，受死！”
量子之海在涨落。
不同时间线的力量加持斧刃。
斧刃光芒一线，代表开天之因果！
轰！
文明之光被层层碾碎。
文明之开辟之后的天地中存续，若天地不存，自然无有文明之说。
尤其太一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和陈挽牵扯，此刻一小股开天之力，立刻成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太一笼罩在斧芒下。
“杀！”
陈挽手持大戟，向着太一宫前竖劈斩落。
四溅的量子之海和文明之光中，突然伸出一只金玉琉璃的手掌，将盘古斧斧刃稳稳接住，露出太一和陈挽一般无二的面容。
“开天的因果，很不错，可惜，太残缺了。”
太一屈指一弹，将把陈挽连同混沌戟全部抛飞出去，好整以暇道：
“你做减求空，只是经历了我开创仙道神道的过程，而我后来统治天界九百亿载，日久天长，本身也是了不得的位格。”
“朕不仅是仙神之祖，亦是治世天帝！”
轰！
一拳轰打在小腹上，虽未破开以我炼道浑然一体的仿佛，但内里洪钟大吕之音轰鸣，显然透入筋骨。
“治世天帝……关键是，方才太一的一拳，至少磨灭了我亿分之一的肉身和神魂。”
陈挽手持混沌戟，再次向前一挡，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那一击，她以我炼道的肉身虽然凝而不散，但内里可是实打实磨灭了一亿分之一还多谢。
这些微的损失方才普通人身上不算什么，但对于天帝来说，攻击速度未免太快太快。
轰轰轰轰轰！
太一以文明之光抵消量子之海，拳头硬生生挡开混沌戟，纵使落到陈挽身上的攻势不足百分之一，霎那之间也是远超万拳的杀伐。
“这样下去，不行，天帝的攻击速度太快，祂只需要打中我一亿拳即可。”
陈挽感受着身躯和神魂缓缓的破损。
万分之一……百分之一……百分之三十……
量子之海的概率操控，可以让她掌握一座宇宙的能量起伏，掌握物质世界之下，宇宙本底，量子之海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无法作用于天帝本身。
她的身躯魂魄渐渐朽灭，内心却是古井无波，回想起幻境中一次次的死亡。
死亡……
死亡……
她已然品味了太久太久的死亡，在幻境之中。
“虽名为幻境，但本质上，是一条条虚假的时间线……”
“过往种种，尽皆能烟消云散，未来种种，又何尝不能改写？”
陈挽心里很平静。
她闭上眼，只是用本能对敌。
全部的心神，全是不断下沉，不断下沉，将心神下沉到量子之海里，和随机的起伏融为一体。
“我成为天帝的时间，太短了。”
“但从虚假时间线的光阴来看，我已然成为了很久很久的天帝。”
“积蓄早已不够，所欠缺的，不过是将那一次次死亡的积淀挖掘而出，融入以我炼道中，成就属于我的天帝法。”
陈挽感受着太一的攻势，感受着肉身和魂魄飞速下滑。
哪怕身躯表面无损，内里的气息却是被不断消融。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二十……
“安息吧。”太一的面容终于开始有了波澜，那是九百亿年筹划完成的兴奋：“待你死后，我会照顾你亲朋的，安息吧！”
“我也想要变强，我也想看到更高处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