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懂

“母亲，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什么都无所畏惧。可是事到如今，我反而怕了。”

靖禾轻轻抚了自己的头发，面色就凝重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要江舜在身边，她总会觉得这天地渺小，顿感时光轻慢美好。他一离开，又留她一人对着冷冰冰的偌大宫殿，留她一人面对虚无缥缈的未来。

最怕便是来日方长，因她眼下，看不见她与江舜的来日，除非——私奔？

白绒也从窗外进来了，它重复了栗绒的动作，然后在灵前自顾自玩着一个雕花镂空小铜球。

在溪山避暑之时，一日夜里，江舜曾在她耳畔轻语：“我知你在离宫中孤孤单单，我知你对父母手足之情皆是小心经营却仍不得谅解，我也知你看似刻薄实则赤诚，值得这世间所有繁花为你盛开。”

这世间懂她的人，大概真的只有他一个了。

“我不属于长歌，不属于离宫，离开是我毕生的追求。自从你离开，我便再也没有了归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化作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她记起了在玉叠楼的时光，记起了妫长使去世时自己对周氏说的话——“阿娘，我们又要搬到哪里去”。她记起了乐夫人的藏宝阁，记起了离宫中众嫔妃的说笑“咱们靖禾公主是个吉祥物，她到哪里，陛下的圣宠便到哪里”。

陛下的圣宠？只有她知道那夜雪地的冰凉与身体的痛楚。江舜给她的自由和宠爱，那些发自心底的不掺杂一丝自私的怜惜，是她从小到大不曾有过体会过的。她觉得她是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而江舜是她的一束光芒。

外人都知长歌宫中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只有她知再多华美屋舍也无自己立足之地。在遇到江舜之前，她是靖禾公主，被装在公主的身份中，如提线木偶；在遇到江舜之后，她只是靖禾，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女子，想与他相伴一生的女人。黑绒也进来了，嘴里叼着一颗不知从哪个宫女篮子里偷来的青苹果，轻轻放在靖禾手边，得意地喵喵两声。

“母亲，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