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窗帘，窗外灰沉的天空。
姬川从病床上坐起身，胸前到腹部缠着绷带，左手和右腿固定上石膏，连脸上的创布都还没揭去。
他平静看着窗边鸟儿叽叽喳喳，坐在病床旁的妇人挂满关切。
“儿子，吃块苹果吧。”
削好的苹果块递到嘴边，姬川怔住片刻，本想摇头却又忍住，张口咬下并直接说：“谢谢妈妈。”
“你这孩子，从参加那什么亚兰机关考核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你可不会和妈妈那么生分。”打扮优雅的妇人满脸愁容，“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从小到大你都没受过那么重的伤……”
熟悉的念叨叽里呱啦敲打耳膜，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姬川已经快听到耳朵生茧。
他的父亲姬同袍是个合格的商人，而母亲只是普通的妇女，与许多年前他们一家还住在港区的廉价铁皮房时相比，变化的唯有穿着打扮，而不是性格。
平日里姬川很烦母亲的唠叨，吵架与不给好脸色更是家常便饭。
母亲只觉得他进了叛逆期，与父母吵架是很寻常的事情，依旧我行我素，进一步加深了姬川的厌烦。
因此，在姬川的刻意疏远下，平日间二者的关系很冷淡。
他认为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不需要这种令人羞耻的溺爱。
不过，从醒来后，他想通了很多事。
“妈妈，以后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抱歉让你担心了。”
姬川顺从地回答，脸上看不到半点忤逆。
他的母亲发愣，似乎还没有适应儿子的改变。
恰在此时，病房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没等病房里的人回话，来者便自顾自迈入进来。
“你们是……”
姬川母亲看着不认识的陌生人，不自觉地浮现一抹疑惑。
来者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西装和领带精心打理过，皮鞋锃亮一丝不苟。
“夫人您好。”为首者递出名片，“我是爱尔达冶金集团商务营销部的负责人，突兀登门拜访，给您和令郎来带的不便十分抱歉。”
“爱尔达冶金集团？”
姬川母亲虽然不涉及商业，但对黄昏城那些大名鼎鼎的顶级企业们也有所耳闻。
对方是七城联盟内合金冶炼行业的领头羊之一，是自己岐山集团这种小货运公司不可仰望的高峰。
这样的公司，为什么会突然派人来拜访呢？
“贵司与我方岐山有商业合作吗？非常抱歉，公司话事人当下不在……”她下意识地用客套语言回应。
没想到来者摇摇头：
“不，我司与贵家公司并未有商业合作，不过那都是暂时的事情，将来岐山集团未必不能成为我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只需要……”
话音未落，身后姬川声音冷冷地传来。
“直接开价吧。”
双方都愣住。
姬川母亲是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插嘴，爱尔达冶金的人则没想到他那么直接。
“昨天下午亚兰机关的执事已经来过，确定我已经是亚兰机关正式注册的核心成员。”姬川冷淡道，“想要招揽、聘用、投资，直接开价，我现在还是個病患，没精力和你们说套话。”
或许是那股从容且摄人的气质一下将来者震住。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举起几根手指，开口道：“您觉得这个数额如何？除此外，我司还愿意将从黄昏城列车货运港到冶金厂的中转业务交予贵方公司负责，确定为战略合作伙伴……”
“不够，路易珠宝开价是你们的三倍，赛瑞尔机械集团是十五倍。真以为我不懂行情？”
姬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滚吧。”
“你……”
对方表情僵住，却仿佛被巨兽盯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老老实实微微躬身：“那么，我们先告辞了，很抱歉打扰姬川同学休息。”
脚步声走远，姬川沉默地按下病床旁边的呼叫按钮。
半晌后负责他这间病房的护士走了进来，甜美一笑：“请问有什么事吗？姬川同学。”
“自己去和伱们护士长说，你以后不用负责我的病房了，换人。”
姬川冷淡道。
护士脸上的笑容一僵：“那个……请问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么？”
“我不想和你多说半句废话，你把我的消息卖出去，放任无关人士擅进病房，看在这两天的照顾下一笔勾销，我懒得追究。如果再纠缠，我直接向医院方投诉，你知道下场。”
姬川淡淡道，斜眼睥睨过去。
小护士浑身一颤，口中不停念叨‘十分抱歉’、‘我错了’之类的话，狼狈退出病房跑远。
姬川母亲怔怔看着儿子的一连串动作，突然觉得很陌生。
仿佛根本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一样。
病房里再度陷入静谧，姬川的表情缓和，露出微笑：“没事了母亲，我现在加入了亚兰机关，刚才那样的人未来只会多不会少，如果我态度稍微软一些，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
“啊……嗯……”
姬川母亲重新坐下，伸手去拿病床旁的苹果，“儿子，还想吃苹果吗，我帮你……”
“不用了，妈妈。”
姬川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按住母亲手背，制止她拿苹果的举动。
他抬眼问：“父亲呢？”
从亚兰机关考核结束，他点燃源光之种，战胜唐名四海到现在，姬同袍一直没有出现过，都是母亲守在病床边。
“你爸爸在公司，说是忙着收购事宜。”妇人回答道，语气稍有埋怨，“儿子伤成这样也不来看一眼，自己一手辛苦创立的产业也要那么随随便便卖出去，我都不懂他现在的想法，平日见到也没有好脸色……”
熟悉的念叨再度开始。
姬川沉默聆听，想法却已经神游天外。
收购？
唐名四海不是已经输了吗，居然还不停止收购进程，他发什么失心疯？
这样就算了，自己父亲居然对此没有丝毫怨言，听母亲的话甚至还在主动帮忙推进……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