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们就按照她的策略,逐渐增加机器和包间的数量。
两个月之后,赌场按照计划达到了预想的规模。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裏,除了跟着英梅姐海叔和学赌场管理的各种事情,殷绯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角落裏面观察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有时候命运简直是无巧不成书,有一天,殷绯看见赌场门口裏走进来一个她最熟悉的人——她爸,何建平。
他就像这几天她目光所及的大部分赌徒一样,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四处寻梭。
被众人围观的那种桌子会被避开,通常略带昏暗有些拥挤的靠墻机器是他的首选。
何建平四下看了看,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只是颇为谨慎地兑换了筹码,然后找到一臺机器坐下来,然后进入到那个世界。
殷绯一直在看着他。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不再去那些人工赌桌,甚至会故意避开那些热闹的地方,整个人显得十分孱弱。
他在赌场一直待到凌晨关门,赢了一点小钱。
走出去的时候,殷绯找了别人帮她代班,跟着他的步伐在还没亮起来的街道上游荡。
殷绯还以为他已经去了别的城市,或者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甚至还在雁江。
雁江这个地方,说小不算小,说大倒是完全不算大。
想来他是故意要避开她。
殷绯跟在他身后,看他专挑小路走,拐过几个弯,在巷子裏的一个家庭旅馆裏上了楼。
这旅馆门牌很灰暗,颜色都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一看就十分破旧。
没有前臺,只有一个小小的楼梯对着一楼。
殷绯听了一会儿,上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埋怨的声音就响起来,道:“何建平你这个没出息的,又去赌又去赌,房费是房费不交,下个月你再拿不出来就给老娘滚蛋!”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叫什么?今天赢了钱了。”
房门被随手关起来,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殷绯戴上黑色卫衣的兜帽,悄悄摸摸地顺着楼梯上了楼。
门板的隔音不是很好,还是可以隐约听见他们的声音。
“急什么,”殷绯听见他说,“老子还有一套房呢。”
女人道:“总说一套房一套房,人家母女两个还住在房子裏面,你好意思说是你的房子。”
他被激得颇有些恼怒,道:“房本上写着老子的名字,还不是我想卖就卖。”
那女人道:“房本又不在你手上。”
殷绯听见何建平道:“我过两天就给它拿回来呗。”
殷绯本来以为自己心态算是很好,听到这裏仍然被他无耻所震惊。
据殷萍当年所说,那房子当年应该是她外公家出的大头,后来何建平说要做什么生意,房产证就转到了何建平的名下。
不管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何建平当年拿了家裏面的存折,走了那么多年,现在竟然还惦记着这套房子。
殷绯心裏的好笑甚至超过了愤怒。
这么一个没用又没出息的男人,要是现在落在她手裏,她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她七八岁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摧毁了她的人生。
他要是真有胆量来偷房本,大可以来试试。
殷绯在黑暗裏冷笑了一声,裏面突然安静了一瞬,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裏面窃窃私语了一阵,接着房门被拉开小小的一条缝。
殷绯摸了摸兜裏的伸缩棍,贴墻站着没动,屏住了呼吸。
那女人撺掇着何建平出来看一看,何建平双手扒拉着门框,过了片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什么都没有!”他大声道:“赶紧睡觉!”
殷绯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旅馆。
第二天殷绯买了个家用监控,装在家裏。
何建平依旧每天都过来赌场,殷绯一直在等着他来偷房本,甚至期盼着他的到来。
但是何建平似乎心裏还是在犹豫,这几天在赌场常常赢钱,所以他一直都没有下手。
殷绯没有着急。
何建平都等了十几年了,她也不差这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赌场的利润呈现一种非常暴利的增长。
短短半年的时间内,江鸿的成本收回来了一大半。
就在她和海叔以为这个生意能继续做下去的时候,英梅姐给他们下了一个期限。
她说:“按照我的经验,再过两年,就到要收手的时间了。即使两年之后这生意还健在,我也不会再做下去。”
他们几个都同意这个决定,英梅姐是在赌场裏泡了几十年的人,一个人想要在赌桌上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会收手。
但是这也意味着一件事,就是殷绯最好在两年内尽快做完她的事。
这个秋老虎在雁江似乎待得格外久,烈日整日整日地悬在高空,水泥地板上永远都在发烫。
就像夏天不肯过去,那些在夏天曾经盛开过的某些瞬间,不甘心就这样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