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真的很怕穷,自卑、尴尬,怕袜子上那个破洞。
她甚至一度不敢再去那个商场。
可是现在,她坐在这裏,还是穿着两年前几十块买的外套,却奇异地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朝雁江的方向看,高楼之间,并不能看到雁江那个遥远的城市,也看不到他们高速公路。
每天都能来这裏喝着咖啡看风景的当然不知道,她走了怎么样崎岖的路,对付了怎样险恶的人,才有来到这裏的机会。
那天她拿着江鸿的信用卡转了一圈,最终什么都没买。
晚上江鸿包了个小游艇,去江上赏夜景。
江鸿左拥右抱两位美女,领口恨不得开到胃,炫耀他日夜苦练的八块腹肌。
殷绯盘腿坐在他对面看波光粼粼的江水。
这次一共来了四个人,除了她以外,还有水鬼和海叔。
水鬼大概是以后管安保,海叔应该是江鸿的亲戚,替他管资金的。
一开始她还不解,心想着就这么几个,水鬼和她都很年轻,这是开赌场,可不是什么倒卖烟草的生意。
后来海叔点拨,她才恍然大悟。
出了事要去背锅的,统称核心骨干。
江鸿看到她空空如也的消费记录,挑眉看她,问:“不敢花我的钱?”
殷绯笑嘻嘻道:“鸿哥一定要给,就划到我账户裏,我拿去当启动资金。”
他哼笑了一声,道:“赌场裏的人,可不能不敢花钱。”
殷绯淡定地喝了一口橙子汽水,道:“我们现在可不是赌徒,我们要从赌徒手裏捞钱。”
江鸿带他们出来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们感受一下,钱的滋味。
每个来赌场的人,没有谁是不想赢钱的。
回去之后,赌场开始正式建设。
殷绯这时候才切实感受到,报仇不是提刀就上那么简单。
她甚至要从学习赌场装修开始。
他们在裏面划分了两块区域,一块给机器,一块给人工。
江鸿本来的想法是,把两块都做得尽量舒适宽敞一些,遭到了殷绯的强烈反对。
江鸿这人不好赌。
他不懂赌鬼心裏是很脆弱的,天不亮,代表还有翻盘的机会,见了光,那心裏基本也见光死了。
江鸿作为一个莫名其妙跑来玩票的二代,看得出心理甚至有点过分健康,令殷绯十分嫉妒。
殷绯去装修现场看的时候,发现一个堪称覆古华丽、窗明几凈的接待大厅。
她气得狂按人中,喊师傅停工。
刷墻师傅瞥了她一眼,可能感觉她说话没什么威慑力,手脚麻利地又在墻上抹了一道腻子,对她道:“小妮儿,你去找老板说嘛,你这样喊,我们也不知道听谁的。”
殷绯站在门口给江鸿打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含糊,显然是睡到日上三桿。
她道:“老板,你能先把装修队给叫停不?你为什么改我们定的设计方案?”
江鸿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操!
殷绯震怒,心裏默念了三遍我是孙子你是爷,压抑住了想夺命连环call地心情,转头去旁边超市买了炸鸡鸭脖饮料上来。
“师傅们,”她露出一个阳光开朗高中生的笑容,喊道:“来先休息会儿,吃点东西,我正在给老板打电话呢。”
这显然是比刚才干巴巴地说话有用多了,她又给超市打了个电话,让师傅们还想吃什么随便下去拿。
师傅们瞬间就慈祥了起来,一边啃鸭脖,一边挥挥手道:“没事,你去和老板沟通,我们等着就行了。”
殷绯在外面的小马扎上蹲了一会儿,雁江的秋老虎还挺毒辣,时间差不多了,她给江鸿又打了个电话。
他这回好像终于起床了,好像在洗漱,问她:“干嘛?”
微笑沟通,微笑沟通,殷绯提醒自己。
她道:“鸿哥,装修的事你就交给我呗,按照我的方案来,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江鸿一边刷牙,一边含糊道:“我弄那个挺好的啊。”
微笑沟通,微笑沟通。
她道:“鸿哥,你要相信专业的力量,我们看了那么多资料,书都买了好几本,而且也和你请的设计师沟通商量过了,肯定没问题的。”
江鸿含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吐出来,口齿终于清晰了,问:“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殷绯震怒,说道:“你签了卖身契还是我签了卖身契!我身家性命都押这儿了,能让你亏了不成?”
江鸿噎了一下,殷绯再接再厉道:“鸿哥啊,我虽然年轻,但是要说要赌场溜达,你的工龄没有的我长,你要相信胎教的力量。”
江鸿被她说乐了,终于松口,道:“行吧,你看着办。”
江鸿又问她:“今天星期二啊,你没上学?”
殷绯道:“哪儿能啊,我可是背着课本来监工的。”
江鸿道:“你还挺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