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的人,也配这么有幸吗?
明明只有半步之遥,他们却无法靠近,刺眼的白光将他们永远隔绝。
秦玦的一生很短,短到可以铭记的日子屈指可数,但这已足矣,此生无憾。
他朝穆君桐靠近,身体被撕成一块块碎片,化成黑灰融入白光中。
他虔诚地闭上眼,在即将要吻住她的时候,彻底碎裂。
时空线剧烈震荡,无数时空波动、交缠,虫洞相融。
眼前光影流转。
在他曾经扬言要杀死别人的时候,穆君桐问:“若我想的人是你呢?”
他回答:“那我就杀死‘我自己’。”
没想到一语成谶。
在命运线收束的这一刻,秦玦要为了他的神明,他永生永世无法得到的爱人,杀死所有的自己。
时空彻底融合。
他们都陷入了无数的光影中。
穆君桐看到了无数平行时空的自己。
某一个时空,时空局的消息迟来一秒,在她听到停手命令的时候,她已经杀死了秦玦。
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碾碎了一只蚂蚁。她平静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连面容也没记住便起身离去。
某一个时空,她传输到了正确的节点,在时空局的配合下,成功与秦玦同归于尽。
他们沐浴在血泊中,满脸鲜血,虽未看清对方的面容过,但尸首躺在一起,倒像是一对殉葬的恋人。
……
某个时空,她传输错误,潜入寝殿,被秦玦捉住,毫不在意地命人将她烹食。
这是她梦到过的梦境。
另一个时空,她同样被捉住,这次却是青年时期的秦玦,他尚不像行尸走肉,似乎对她有些兴趣,想要折磨、盘问她。
这同样也是她梦到过的。
但这个一闪而过的幻象发生波动,一个画面渐渐分出两个,左边的画面里的她被拖走,另一个却沿着梦境的走向,“秦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她为什么会这样看他?
每一个细小的选择,都会衍生出不同的时空线,每一个时空线都会有着不同的故事。
亿万时空,各不相容。浩瀚宇宙,茫然时空,一个渺小时空中的人类不过蝼蚁。
可在无数个时空线内,有那么一条时空里,穆君桐传输失败,不得不孤身把小暴君从火海里背出来。
她背着他,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像熄灭的烛火发出的声响,引得天崩地陷。
渺小的时空线里不值一提的相遇,足够改变一切。
……
她看到了平行时空,秦玦同样看到了。
这个时空,穆君桐传输得更早一些,比火烧皇庙还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扮成宫女,虽然算不上任劳任怨,可也算得上仁至义尽。
但她还是被“自己”杀死了,没有什么谋略与算计,死得轻飘飘的。
在救他出宫寻找外翁的那个夜晚,他毫不犹豫地过河拆桥,抹了她的脖子。
穆君桐死了,倒在地上,“秦玦”做了该做的事,却只感到了茫然。
他坐在地上,坐在尸首旁,不解地望着孤月。
有一道被拉长的黑影照在“秦玦”身上。
“秦玦”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看到了成年的自己。
任何人见到这种景象都会害怕忐忑,他却极其麻木,像没有心脏与灵魂的人偶。
他问:“你是我?”
秦玦点头。
平行时空的人不能触碰,一旦触碰,将会发生湮灭。
所以秦玦拔出了长到。
坐在地面上的“秦玦”歪了歪头,并未害怕,而是问:“你是来杀我……不对,应该是,‘我’是来杀我的?”
秦玦点头。
面对这个答案,“秦玦”没有分毫慌张,坦然接受了。
他本就觉得自己该死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
在长刀穿透心脏的那一刻,“秦玦”面上终于露出了痛楚的神色。
他一开口,便由于内脏破裂而吐出汩汩鲜血。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刀上,亦或者是杀死自己的人身上,而是将视线牢牢缠绕着地上失去温度的尸体上。他问:“我是不是杀了很重要的人?”
秦玦抽出刀,“秦玦”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是。所以不需要我杀你,你早就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但倒在地上的“秦玦”听懂了。毕竟面前的人是自己,自己与自己沟通,总是很顺畅的。
他笑了笑:“原来如此。”
他一直苦等的时机其实早就到来,只是被他亲手葬送了。
他闭上了眼。
尸首转而化为尘埃。
此时空的“错误”被抹去。
……
时间不是直线的,是重叠的。
秦玦走过无数时空,杀死了无数的自己,感觉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几乎快要天荒地老,但时间却是停滞的,并未流逝。
有些时空的‘自己’极其难缠,他也只是险胜。
自己与自己相遇,打斗很难。
毕竟他们都太了解站在面前的敌人,每一个招式、每一个想法,都是同步的。
有时候,他没有急着杀死自己,而是藏在暗处,偷偷看着那个时空的“穆君桐”。即使不是同一个人,他还是感到了病态的爱意。
他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杀死她,或是被杀。
他在时空的缝隙中,穿越无数时空,抹去每一个时空的自己。
然后在每一个时空里偷来的时光,暗自思念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历经亿万时空,终于来到最后一个时空。
这个时空的自己,从未与穆君桐相遇过,所以也是最难杀死的那一个。
秦玦抬头望着面前的宫殿。
没有遇到她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
殿台高筑,长长的石阶,与世隔离,仿佛走不到头。
没有活气,寒气刺骨。
他给自己修了座通天的牢。
秦玦慢慢地走上石阶,明白自己走过无数小千世界,终于迎来了结尾。
殿内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是他喜欢用的安眠香。
“自己”坐在殿中,懒散地披着黑袍,背影像一个骷髅架。
察觉有人进来,“秦玦”回头。
见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并未感觉到惊慌,完全没有叫人的打算。
他蹙起了眉头,一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自己,只是他不解,为什么眼前的自己会同他相差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