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小相山,广平殿前已经排起队伍。周瑶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朱长岭仍在一脸严肃地核验符箓。
周瑶没有进去,而是在偏殿附近转悠起来,尤其是周围的小巷,没转多久,就看到苏子兴从附近小巷中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她当即挂起热情的微笑,朝他迎了上去,“周瑶见过苏师兄。”
苏子兴看到她脸上的笑意隐了下,但随即恢复原样,声音有些玩味地道:“原来是周师妹,你找我何事?”
周瑶本就在留意他的神情,此时心下咯噔一下,她不确定苏子兴是还记得学习符箓之时发生的事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只能当做什么都发现,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道:“苏师兄,实不相瞒,上个月我未能如数交上符箓,今日又要上交符箓,我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听闻师兄与朱管事相识,今日是想请师兄帮帮忙,跟朱管事说说,放我一次如何?”
说着,周瑶从储物袋中掏出十张飞行符,“当然,也不会让苏师兄您白费力气,这是我的一点礼物,还请苏师兄笑纳。”
为了以防万一,周瑶这个月费心绘制了不少符箓,但这次拿出十张飞行符也是下了大本钱,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让自己不至于哪天死得不明不白,她也不得不如此。
苏子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飞行符,略一思量,脸上的笑意恢复,“我不知周师妹这话从哪里得知,我与朱管事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哪里就能说动朱管事。”
周瑶听到他的话心下一沉,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就听苏子兴话头一转,“不过师妹既然辛苦找到我这里来,我也不能让师妹空手而归,只是我能帮你在朱管事面前美言几句,但朱管事要如何做却不是我能置喙的,你可明白?”
听到苏子兴愿意接下这事,周瑶脸上自然而然带上几分欣喜,“我自然明白,无论今日之事成与不成,苏师兄的援手,周瑶都铭记在心。”说着就控制手中的飞行符送到苏子兴面前。
苏子兴笑眯眯地收起符箓,“师妹明白就好。”
“那不知苏师兄何时与朱管事联系?等苏师兄与朱管事谈好之后,我再去交符箓如何?”周瑶试探地问道。
苏子兴沉吟一会儿道:“这样吧,你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找我,到时我再给你回复。”
“好。”周瑶点点头,“不如我们相互留下弟子令牌印记,也能方便联系。”
苏子兴没有异议,两人相互留下弟子令牌印记后,周瑶拱手告辞离开。
既然苏子兴愿意接下这次的事项并给出一个时辰的时限,很可能并未掺和进去。现在就看朱长岭会不会收下这份贿赂,若是收下就说明他只是图财,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巧合,若他拒绝收下符箓,周瑶就得考虑如何保命了。
周瑶心中不定,不敢远离,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等待。
一个时辰的时限即将过去,她提前回到广平殿附近,刚回来就看到苏子兴正靠在墙边,不知在思考什么。
周瑶放重脚步,苏子兴抬头看向她,不悦地道:“你以前得罪过朱师兄?”
周瑶一听这话就知道情况不好,“苏师兄这话何意?”
“朱师兄说他会秉公处理。”苏子兴的话音在“秉公”二字加重许多,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含义,说罢就控制着一小叠符箓飘在周瑶面前。
“这符箓既然已经送给苏师兄,岂有拿回来的道理?”周瑶瞟了一眼符箓,“只是我与朱师兄从来不曾相见过,更不会得罪他,苏师兄可知朱师兄为何要为难于我?”
“朱师兄只是秉公办事,何来为难一说?”苏子兴轻飘飘地道,随即将符箓放到地上,“无功不受禄,这符箓你还是拿回去吧。”
“苏师兄……”周瑶还想再说什么,苏子兴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周师妹还是不要在我这再浪费时间了,另请高明吧。”
周瑶看着他,苏子兴面上不漏分毫,眼见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周瑶只好拱拱手,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周道友。”周瑶回身看去,苏子兴指了指地上的符箓,“你的东西落下了。”
周瑶只得拿起符箓,再次示意后离开。
广平殿门外,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折腾,时间已经不早。此时正是排队上交符箓的高峰,五六十人的队伍一直排到广平殿之外,殿门口弟子来来往往,队伍也没见缩短。
周瑶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的队伍变化,如果只是想勒索灵石,朱长岭没道理不接符箓,看来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成真了,陈青松就是想要借这次机会把她逼出宗门。
只是就算周瑶看得明白,对此也毫无办法,陈青松的动作隐秘,她没有证据佐证自己的猜测,就算告诉筑基师叔,也不见得能取信于他,更何况她也不清楚朱长岭背后站着哪位筑基师叔。
想到自己接下来会被人不着痕迹地逼出宗门,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宗门外,周瑶的脸色就不由得阴沉下来。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周瑶平复一下愤怒的心情,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再次考虑起向筑基师叔告发朱长岭故意苛刻弟子的事,但此事难以界定,尤其是一些弟子上交的符箓可能的确有问题,朱长岭占据优势,很容易翻盘。
思虑再三,周瑶不得不放弃这条思路,转而思考起离开宗门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在宗门中面对朱长岭和陈青松,无论是实力、人脉还是处境,她都处于弱势地位,但离开宗门之后,她就只需要考虑实力这一条了。
朱长岭任务在身,不能离开宗门,陈青松十有八九也不会亲自出手,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雇佣他人下手。
以他们在外门的人脉,雇佣炼气九层修为的修士不难,但是花费或人情代价不小,就看他们觉得值不值得。不过考虑到这件事被陈青松记了数年,也不得不防。
只是他们若真的雇佣到了炼气九层修士的话,那周瑶就只能祈祷自己的运气好一点了。
自从进入炼气七层以后,周瑶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炼化经脉上,除了日常恢复灵力之外,没花多少时间在修炼上,如今灵力还不及气海的三分之一。
而自从进入炼气后期扩展气海之后,不同修为的实力直接被拉开明显的差距。考虑到炼气后期更加浓郁的灵气,可以说气海每增加一分,实力就强一分。这就导致虽然修为不同,但是一个炼气九层修士的实力可能与一个炼气八层修士相差无几。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周瑶还有几分挣扎的机会,但如果遇到厉害的炼气九层,她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就是不知道她可能会遇到哪一种。
周瑶眼神忽然闪了一下,以外门弟子的水平,炼气九层的修为不抓紧时间想办法筑基,却来接这些脏活,她觉得对手是前者的可能更大点。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准备一个威力足够大的杀手锏。
而且她在外门多年都很低调,资历不深,也没什么名气,很可能会被人轻视。而她能赌的也只有这一点,在对方没有倾尽全力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拿定主意,周瑶就想要离开这里,既然她已经确定要离开宗门,那交不交符箓都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热闹的广平殿,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拜他们所赐,自己接下来的路将危机重重,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人不仅安然无恙,还置身事外片叶不沾身,这让她感觉很不爽。
既然她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干干净净,攀扯不上陈青松,朱长岭可就在这里。
而且既然自己想要翻盘就不得不为日后多考虑一下,自己好端端地都能被泼上一盆脏水,真要是不交符箓岂不是自己送上把柄,说不定会生出其他事端。
倒不如借此机会,看看他们到底打算做这么,以及朱长岭到底在这里面参与了多少,或者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如果她还有机会回来,至少要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想到这,周瑶当即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来到队伍后面,向前面的师兄微笑示意后,一边排队一边思考。
若她没猜错,等下朱长岭还会以符箓有问题的理由找茬,既然自己想要看看他们的反应,倒不如直接把事情闹大。
一味地低调沉默不见得是好事,很多事情隐藏在水面下就会有许多操作空间,真要闹到明面上,对方受到的约束肯定比她大,也许能帮她避开一些阴谋伎俩。
宗门的规矩就算再稀松,也还有“不可同门相残”的戒律,不可能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再不济也能让人知道发生过什么,或许未来还有可利用的地方。
就在这时,周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些许骚动,一个弟子与朱长岭争辩着什么,只可惜还没等她听明白事端,前面就平息下来。
没过一会儿,最前面的弟子脸色不好看地从旁边路过,周瑶来不及做什么,只能先将他的模样记了下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来到队伍前面的周瑶确定自己的神色、眼神都无异常后抬起头,等她前面的弟子离开,周瑶上前递上任务令牌和四十张飞行符,打量着朱长岭的神色和动作。
朱长岭熟练地翻检过符箓,再次从中挑出两张核验不通过的飞行符,理由是灵力不够充裕。
周瑶看着朱长岭挑出来的两张飞行符,早有准备的同时,心也彻底沉了下去,她直直地看着朱长岭,“朱师兄,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来之前我特意核查过,符箓都没有问题。”
朱长岭冷着脸,“这里我是管事,我说了算。”说着就要将任务令牌放到阵盘上。
周瑶见状,直接伸手想要拿回任务令牌,但随即被朱长岭暴发的气势牢牢压住,她被迫后退几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弟子。
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直接大声喊道:“朱长岭,兽潮在即,你却与人勾结借机勒索敛财,把任务令牌和符箓还我。”
灵力灌入声音,一直传到殿外。
声音一传出,朱长岭的脸色直接阴沉下来,“周瑶,你在胡说什么?”说着炼气九层的气势狠狠朝周瑶冲来,想要将她压下去。
周瑶释放灵光罩顶着压力再退几步,“朱长岭,你故意苛刻挑剔符箓,想要勒索弟子灵石,勒索不成就要逼我离开宗门,你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宗门责罚吗?”
说完,她扭头看向身周的弟子,“朱长岭仗势勒索你我,你们难道就要平白忍受他的刁难?”
然而,与她之前所想不同的是,她的话并未获得身后弟子的呼应。
就在她和朱长岭争执的时候,身后的弟子直接散开,围在附近看热闹,大部分都是一脸淡然地看着这里,有几人神色玩味仿佛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唯有几个面色有所动的弟子环顾周围之后也不打算发声。
周瑶转眼就想明白,往届能活到现在并站在这里的弟子都有倚仗不担心被为难,在场的弟子中没有根基的最多只有几个,而且刀没落在自己头上显然不觉得疼。
发现自己无法得到旁边人的帮助,周瑶再次转头看向朱长岭,却见长案上的阵盘灵光闪过,朱长岭抬眼看着她,冷冷一笑,“周瑶,你已经两个月未能足额上交符箓,按照规定应外出驻防,日落之前到东侧康逸殿领取新的驻防任务。”说着甩手把任务令牌朝她扔了过来。
周瑶脸色一变,任务令牌砸在灵光罩上又掉落在地上,“朱长岭,你别欺人太甚。”
“是吗?”朱长岭抬头看向她身后,“刘师弟,这位弟子不服宗门安排,故意扰乱秩序,还请刘师弟秉公处理。”
周瑶就听到身后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人声音沉稳地道:“是,朱师兄。”
“这位师妹,外务殿重地不得放肆,你若就此罢休,我可放过你不再追究。”
周瑶这才侧身看向身旁说话的刘师兄,他身后带来的四名弟子已经把守在门口和附近,“既然你是刑罚司中人,那我向你举报,朱长岭与人勾结勒索弟子灵石,谋害弟子,你可会秉公处理?”
刘师兄神色不动,“自然,只要你能拿出证据,刑罚司自然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