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藏在她记忆深处——
等到夏雪诺回神,她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正要往下按。
“走开!”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低沈嘶哑。夏雪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狼外婆”举着盏蜡烛灯走上楼来。
昏黄的烛光映出黑洞洞斗篷下“他”小半张脸,下巴凸起,说话间露出森森白牙。
夏雪诺飞快离开那扇门,往旁边错了一步。
巨大身影步步逼近,黑色的影子投射在阴暗的圆木墻上,然后铺天盖地的从头顶向夏雪诺笼罩下来。
“怎么办?”夏雪诺大脑有一刻停顿。
但“狼外婆”只停顿一秒,之后指了指旁边开了一条门缝的屋子,示意她们进去。
那是一间卧室,窗户被木条封死了,光线从木条缝隙处透进,但比及一楼,稍显光亮。卧室裏面布置简单,只放着一张巨大的木床。
“这裏,究竟是哪裏啊?”娃娃一脸惊恐。
夏雪诺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等到听到“狼外婆”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脚步声,“他”应该拐回厨房,然后传来刀斧剁东西的声音。
一下、两下——只撞得人心颤。
夏雪诺关上门,示意娃娃靠近,然后简要的说了下自己的猜测。
听过夏雪诺对于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小红帽和狼外婆的猜测后,娃娃整个人都呆滞了,一副三观崩溃的表情。夏雪诺觉得这类似于告诉小男生这个世界没有奥特曼。
“既然我们是小红帽,那——我们需要采蘑菇吗?”半晌后,娃娃问道。一双偌大的眼睛又黑又亮,看起来莫名有点期待。
夏雪诺:……
她忽然有点怀念被扔掉的木棍了。
夏雪诺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要原谅娃娃。于是,直接忽略她的问题,直言此地不宜久留,她打算立刻离开,最好先去找阿墨。
娃娃疑惑脸:“为什么呀?”
夏雪诺:“因为她们是人。”
夏雪诺指的是那三个贵妇打扮的女人。或者说,比及这裏其他的村民,她们更像是人。她和娃娃加上阿墨对贵妇组,三比三,也许会有胜算。
好在娃娃没再问为什么,一口答应了。
离开前,夏雪诺仔细观察了一下钉窗户的木板,不算新,但是看起来钉的很牢固。借着窗户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
天更阴沈了。
下到一楼时,“狼外婆”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在厨房忙活。祂似乎是在炖肉,肉香混合着开水咕噜的声音,隐隐飘来。
但是经过上一个世界,对于肉,夏雪诺难免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连扑鼻的肉香都变得恶心起来。也只有娃娃这个吃货心大的很。
“好香呀!”她头顶竖了根呆毛,甚至咽了口口水。
但愿你不知道祂锅裏究竟炖了些什么。夏雪诺心想。
她本想私下逃走,奈何“狼外婆”属狗的,耳朵尖,转头发现了她们。然后端着一锅肉丸子吭哧吭哧的走来。
所到之处,木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吱”怪响。
走到木桌边,祂将锅猛地放下,一把推到夏雪诺她们面前,那意思就是让她们吃。
离得近的,借着木桌上烛火微弱的光,才看清锅裏漂浮着十几个拳头大的肉丸,肉丸半生不熟,有的甚至带着血丝。其中一个冒出来的肉瘤,怎么看都像是人类的小指。
这一次,饶是娃娃也不免生疑。
“这裏面炖的,不会是人——”
夏雪诺赶忙拉了她一把,把人按在木椅上。
“大,大佬——”
夏雪诺低声:“闭嘴。”
直到巨大身影再次离开。
“呜,我害怕——”娃娃带着哭腔。
夏雪诺懒得理她,好像谁不害怕似的。她把手偷偷的摸向桌底,刚才,她坐下时无意中发现桌底有划痕,痕迹很深,应该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她边摸边在心裏描摹笔画,直到最后一笔完成,夏雪诺心裏“咯噔”一沈。
——那竟然是个“逃”字!
“大佬,怎么了?”娃娃看出了她的异常。
夏雪诺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暗自估量了一下厨房到客厅木桌,以及木桌到大门的距离。如果逃跑的话,她们好像没有胜算。
于是,夏雪诺看了眼厨房裏忙碌的身影,壮着胆子问道:“你好,我们初来乍到,请问可以出去转转吗?”
出乎夏雪诺的意料,那个巨大的身影竟然奇迹般的默许了。夏雪诺赶忙拉着娃娃离开。
一开门,就看到七个小矮人。祂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木屋门口。
看到夏雪诺,几个侏儒同时停下动作,覆制粘贴般齐刷刷仰头,直勾勾的盯着她。衣服脸上还带着残存的血迹,只是怀抱的残肢不见了踪迹。
祂们眼神太过诡异,配合着哈巴狗似的满是沟壑丑陋的脸,盯得娃娃头皮发麻,拽着夏雪诺的衣袖往后躲了一步,一下子撞在木门上,“咯吱”一声。
这前有侏儒,后有灰狼的。
为首的矮人往前迈了一步,咧嘴一笑,满嘴是血,牙齿上似乎还挂着肉丝。
“你,要和我做游戏吗?”
明明祂们是七个人,但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现在,为首的侏儒都只用“我”代替,这引起了夏雪诺的註意。
“不了。”夏雪诺冷声拒绝。
娃娃:……
大佬,咱们这么硬气的吗?
好在矮人并没有强行要求,只是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盯了好久,眼神看起来有点失望。
娃娃搂着夏雪诺的胳膊,跟搂着救命稻草似的,低声道:“大佬大佬,我还以为祂们会把我们也大卸八块呢。”
夏雪诺感受着身后如狼似虎的眼神,脊背有些发凉,但她还是极力控制住自己,偏头微微一笑。
“现在不会,不过刚才若是答应祂们,那就不一定了。”
娃娃打了个抖:“呜——”
阿墨做客那一家离得近了才看出是个典型的欧式小庄园,外面用低矮的篱笆围了个院子,裏面还种着玫瑰花,外表看去不知道比小红帽的木头屋好上多少。
只是她们刚靠近,就听到裏面传来女人刺耳的尖叫,伴随着劈裏啪啦一连串重物倾倒的沈闷重响。
“是不是阿墨出事了!”娃娃惊恐的睁大眼睛,一改之前害怕模样,跟脱缰的野马般朝庄园直冲过去。
然后迎面对上一个瘦高身影推门而出,飞速从篱笆墻翻越出来。
那人动作太过利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漂亮的和拍电视剧似的,饶是夏雪诺都不觉心裏讚嘆:“好身手。”
除了——那人光着脚,还不伦不类的穿着一袭欧式蓬蓬裙。跑起来时,还要提着长裙,深一脚浅一脚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阿,阿墨?”
夏雪诺站在娃娃身后,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不过看阿墨的表情,她此时大概跟白日见鬼有的一拼。
“闭眼!再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阿墨一改平日傲娇清冷模样,黑着脸狼狈威胁。
他虽然对着娃娃说话,眼睛却狠狠的盯着夏雪诺。
夏雪诺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只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更多解释,庄园裏三个贵族女人已经冲了出来,看到篱笆外的三人,呜哩哇啦的不知道叫嚷着什么跳脚。
“跑!”阿墨一声吼醒娃娃,拽着她就朝小红帽木屋的反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