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从李煜府上离开时，外面太阳已经变成了橘红，挂在西边山头，艳丽的霞光透过云层染了半边苍穹。
不知不觉间，他竟在这里待了一天。
“天快黑了，回去吧。”
老天师朝后面的徒弟道了一声，坐上汽车。
车上师徒二人都十分沉默，一直持续到客栈。
两人在李煜府上已经吃过了晚饭，难得的一顿大餐，他们吃的都很饱。
张希声与小二打了一个照面，微笑点头回应对方。
在客栈住了好些天，他也与一些人混熟。
他跟着师父拾阶而上，来到客栈二楼，找到自己的客房。
张希声先一步打开房门，提了提桌上的水壶有些份量，倒出两杯来。
水壶里的水在昨夜添的开水，虽然已经凉了，但也更加解渴。
老天师在桌子旁边坐下，看着徒弟娴熟的动作，神情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倒水的“簌簌”声。
“师父，我觉得李先生说的很对。”
张希声将其中一杯水双手递到师父面前，他没有坐下，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被他说动了。”
老天师那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一口饮下，话虽然疑问，语气却是陈述。
“天下混乱已久，清廷和军阀已经被证明救不了国也救不了民。”
张希声情绪有些激动，“民国建立十几年也才在今年统一全国，但各地依然军阀林立。金陵那位大总统还和洋人东瀛人不清不楚，左右不过又一个袁大头罢了。”
老天师看着眼神狂热的弟子，眉头皱道：“那李煜你就觉得是一个好人？”
“李先生当然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坏人。”
张希声轻轻摇头道：“李先生入主黄梅县以来，无论是约束军队，还是整治腐败风气，无偿帮百姓看病，哪一件都是于民有利。”
“况且这个世道，单纯的好人活不长。”
老天师闻言沉默，良久才道：“李先生的谋划很深，天师府千年基业不能毁于我手，此事我还得再仔细琢磨一番。”
他见弟子有话要说，抬手阻拦道：“我观对方外表似谦谦君子，但实则是个唯我独尊的霸道人物。”
“我不想尽快回答他，却又恐其逼迫迁怒天师府。为了稳住对方，为师打算让你以个人名义加入，你意下如何？”
说完，老天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神情十分疲惫。
他扭过头，不忍去看对方。
什么是个人名义？
如果张希声不与天师府切割，他的加入和天府府加入又有何区别。
老天师说的委婉，实则就是要将张希声驱逐天师府，但不会立即宣布。
若是哪天张希声的存在为天师府带来了麻烦，那么天师府就可以拿出证据表明双方早已没了联系。
这样便能保全天师府。
“希儿若你不愿也没事，为师也还可以去想其它办法。”
老天师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最小弟子。
虽说一切都是暗中进行，李煜未来也并非一片黑暗，可未知的事谁又说的清楚。
张希声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若是师父真有什么法子，也不可能对他说这些。
这句话无非是舍不得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