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闻这边暂且算是有了一点休闲时间,不多,但起码确实有坐下来喝杯茶的功夫。
但另一边就没这么好运了。
“……该死的。”
一拍桌子,卡诺维尔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任由那还算过得去的发型乱成一个鸡窝,“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地狱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脑袋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谁能想到,在主世界眼中视为无边炼狱的地狱位面……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谁能想到这个无边炼狱居然都有情况不容乐观的一天?
最近他算是遇到了。
叹了一声,卡诺维尔往后挪了挪,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货运单,开始翻看起来。
地狱的环境不好,大部分有智慧的生物崇尚用拳头讲道理,所以刻板印象里的用魔契搞小动作完全是吟游诗人为了多编一点故事而生造出来的。
不巧的是,卡诺维尔正是这样的恶魔,所以和他做生意的恶魔都需要花时间琢磨他搞的这些从主世界里学来的规矩。
不过,就算是在精于算计,正常人或正常恶魔也不会在一个小生意上搞十几份协议。
卡诺维尔自己都受不了。
所以,这一沓货运单便是这周的全部单子——
而上一周,如果把货运单全塞在抽屉里,那卡诺维尔可能得考虑因为无法容纳而换一个抽屉了。
仅仅只是一周的时间,交易的量就快打了骨折。
原因自然也简单。
卡诺维尔把手上的货运单丢在一边,随后打开了另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一张地图。
上面被圈了大大小小的红圈,多得令人咋舌。如果这些红圈代表着无法踏入的生命禁区,那么这整个区域恐怕都没几个能落脚的点。
事实是……这些地方的确不是生命禁区,它们是一些地狱特产的重要产出地。
从矿物到植物,甚至是某个种族的活跃区,负责产出大量“有机质”,它们无一不是重要的产地,想要和主世界搞点交易的话离不开这些地方。
它们现在全部报废了,至少以卡诺维尔的眼光来看完全不能用,主世界里的一些高端客户也不会收这种东西。
一切都是因为那样东西——
卡诺维尔拿起笔,在那个大红圈上又圈了一圈。
地狱深处的诡异诅咒,问题就在这。
若是事态得不到有效控制,恐怕接下来要考虑的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断供问题了,卡诺维尔得考虑类似世界存亡之类的问题。
这个想法出现在从出生就混得水深火热的地狱原住民脑中,想想真是可笑。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思考着如何解决问题……可这件事显然不是光靠想,光靠他自己就能解决的。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进来吧。”
卡诺维尔顺着声音扭过头,尽管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一个身形矮小、皮肤呈灰黑色的劣魔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劣魔名叫莫克,是卡诺维尔手底下最老的管事之一,老到他已经记不清对方具体在地狱哪场械斗里被自己雇下来的,只记得这家伙从不迟到或抱怨,也不会主动邀功。
在地狱里能找到这么兢兢业业的帮手,着实是一件幸事。
莫克把盒子带到桌前,放下盒子,然后退了一步,“这是新的一批样品,7号矿井送来的。”
卡诺维尔记得7号矿井主要产什么,那是一个挺热门的矿井,字面意思。
会产出一大堆相当高热的矿物,在主世界里很有销路,无论是魔法还是炼金都有大用途。
不过,他没有立刻去拿盒子,而是看了莫克一眼——对方那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耳朵尖在微微抖。
一般人不熟悉劣魔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但卡诺维尔跟莫克打了太多年交道,知道他的耳朵尖一抖就等于别人脸上的“欲言又止”。
“说说吧,又是什么麻烦。”
“和以前一样,受到诅咒的影响,这一批样品完全没法用。”
莫克停顿了一下,“矿场的领班让您尽快通知他们是否停供。”
“那就通知他们停供。”
“您不先看一眼送过来的样品吗?”
“没有必要。这些天里我没少出门在各个产地调查,他们还有空挖矿就已经够拼命了。”
卡诺维尔回想着这些天的造访结果,他所见之处的情况都不太好。
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托他的福,他常走的区域在地狱这个位面算得上是安稳。
哪怕只是把用不到的次品丢在这些地方,也确实让不少家伙混上了好日子。生存压力小了,地区的稳定度自然就上来了。
现在许多供应渠道都出现了问题,和主世界那些大客户们的交易当然没法正常进行。由于有墨闻“喂饭”,卡诺维尔自己过得没啥问题,但以前一些靠边角料过活的家伙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不过卡诺维尔还注意到另一件事:这位老管事还没走。
按正常情况,收到任务后他应该已经去着手把事情解决了。
“还有别的事?”
“的确,而且这件事可能更加重要。”
莫克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封信,“请看这个。”
“嗯?”
卡诺维尔接过信件,摸到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出来一些端倪,“你先下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是。”
莫克鞠了一躬便转身告辞,离开了房间,而卡诺维尔又摸了摸信件。
在地狱,纸算是一种偏高级的物品,而洁白优质的纸张已经是奢侈品——
这个信封不是,摸起来相当粗糙,粗糙到卡诺维尔甚至以为谁家穷鬼把别的恶魔的皮扒下来当信封使了,边缘貌似还带着几根没有剔除干净的倒刺。
封口处没有用火漆,而是用一根刺穿起来的,看起来也没有要保密的意思。
拇指指甲抵住那根刺,稍一用力将其调开,卡诺维尔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纸张泛着一种病态的枯黄色,卡诺维尔觉得这张纸可能比他年纪都大。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地狱通用语,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墨水晕染得辨不清词句,有的地方则是力透纸背的划痕,后者的字体可以看出书写者在用100%的情感书写,就是文化水平可能有点低。
要不是卡诺维尔深耕地狱的底层人群,深谙平均学历是什么样子,他可能真读不懂这信上写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