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行洲视死如归地捂上了眼睛。
拿起铜镜,班鸠其实也没发现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连灰都没多一块,就当他真的以为是自己错怪了大师兄,准备转身回去道歉的时候,余光终于瞥见了不对在哪儿。
班鸠:“……”
班鸠:“大、师、兄!”
什么若即若离海枯石烂,这人就是一个混账!大混账!
只见班鸠散开的头发在后脑勺被平分成两束,一束已经在一侧绑好了麻花辫,另外一束还在绑麻花辫的途中,快要完成了,十分亮眼地垂落在身后——始作俑者是谁自然不必说。
宫行洲将手指松开一条缝,说道:“小班鸠冷静!心魔印出来了!”
班鸠:“……”
不说还好,想到上一次心魔印彻底发作后是怎么解决的,班鸠感觉有两股热气在他脸颊边铺开,暖烘烘地轰了他一脸,放个水壶在脸上都能烧出鸣声了。
“别气,到时候难受的还不是你,我私底下编着玩,没外人看见。”然后大师兄就很没眼地一语戳去班鸠最害羞的地方,还不忘补上一刀,“其实这个蛮好看的,比昨天弄的那两个低马尾好看多了。”
哦,真行,还有昨天的。
所以这混帐到底玩了多少次!
班鸠深吸一口气:“真的没有外人看见?”
“真的,我保证。”
班鸠现在只想把这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的麻花辫散开,奈何他够不着,也对付不来这种复杂的东西,只好坐回大师兄身边,闷声道:“快帮我解开。”
宫行洲自己就是一只臭美的白孔雀,臭美了二十多年,对于什么衣服发饰等零碎物件研究颇多,也因此延伸出来了一个小癖\\好——他对类似发丝和衣襟这些地方有着格外的兴趣,但碍于直接上手去衣襟处实在不太道德,便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在发丝上。
宫行洲毫不客气地把爪子挪上去了。
班鸠说回正事:“师兄,九尘和皇帝之间可能另有隐情。”
宫行洲在他身后专心地摆弄着他的头发,并且趁机将十指插\\进他的发丝,看着三千青丝随着力道在自己指尖慢慢流走,再重新握住:“嗯,你当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按照他们以往的推论,在这些复杂离奇的事情中,九尘其实能算得上一位被害者。
他好心替凡人出头,给他们打下了一方清平盛世,最后却被凡人反咬一口,光是咬也就罢了,就当是年轻时候遇见了负心汉,反正九尘能力摆在那儿,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吃亏的也不是他。
可惜还有第二口。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班鸠只知道九尘一定是在两仪四象宫里遇见了什么,可能和法器有关,也可能和再一次重到覆辙的天灾有关,然后九尘的凡身陨落了。
但直到那时候,九尘的警告仍旧是“救人”。
也就是说,九尘在自己即将命陨之际,都还是保持着那颗救世之心,和他们在幻境或心脉直接中看到的“不问世事,只要我能活着,就算全天下死了也不关我的事”的想法相违背。
所以,九尘的改变,不是单单是因为自己的命陨。
其中有别的因果。
班鸠皱了皱眉头,自己偏偏被封了记忆,如果他记起来了,诸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如今的他们只能顺藤摸瓜,慢慢抠线索。
想必和皇帝有关,但皇帝绝非全责,或者说是单单由皇帝引发。
当初班鸠捡到的那一份卷轴,是九尘真人的,皇帝会不会是因为禁术和九尘翻脸,再往险恶处深究,九尘一举灭西域,真的是为了救世?
西域为什么忽现邪国?九尘为什么偏偏是在最后关头出现,救了中原?
九尘会不会是打着救世的幌子在做什么别的事,被发现了,皇帝才会如此生气?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鲁达在外面吼道:“小师弟是不是醒了?”
班鸠收回思绪,走过去开门:“醒了。”
鲁达看见还能活蹦乱跳的班鸠别提有多高兴了,当即准备张开双手给班鸠来个满怀拥抱,又被宫行洲刻意的一声咳嗽吓了回去,改用手拍了拍班鸠的肩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要吓死我们了,幸好没……哇哦。”
班鸠不知道他在“哇哦”个什么。
鲁达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挠了挠鼻尖:“噫,这种爱好……虽然这是你俩之间的事情,不过我觉得真的很少见,很稀罕。”
班鸠:“……”
小团子“哒哒哒”地跑进来,一个原地蹲下起跳,把自己蹦跶去了班鸠手上,班鸠已经习惯随时接手小肉团子的袭击,一接一个准。
小团子看见班鸠,愣了片刻,继而把抬手自己头上的两个羊角辫扯了扯,嬉皮笑脸道:“师轰!像!”
班鸠:“像什么?”
鲁达已经往后蹑了蹑,说道:“那个……我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掌门听说你醒了,门内内务也在这几天收拾的差不多,今晚打算设宴,让你我提醒你俩记得去。”
“那……话我说了,就先走了!”
鲁达拔腿就跑,留下一缕绝尘的烟儿。
班鸠抱着小团子再次往铜镜里看了看——大师兄根本没有给他把头发散开,而是把另外一个麻花辫也编好了!
还在上面插了朵花!
宫行洲知道自己即将“命不久矣”,连忙在“生前”抓紧时间竖起一个大拇指,笑道:“相信我的审美,真的好看,注意心魔印,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