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事与愿违,从禁地醒来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好坏,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什么“掌门的神魂”,“被迫出入幻境”,“和碎片不丁对的心劫”,“姜年见缝插针的敌意”……
无数的事与人都在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他犹如落入巨大漩涡,逃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接着。
却也不能盲目地接,去做那怨天尤人的被害者。
他必须要查明,弄明白这一切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差,还是另有他因。
他当然可以什么也不管,任其发展,毕竟他不是什么大人物,更没有肩负所谓的责任,可推动他前进的原因比身份和责任更加重要。
——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位宫行洲。
三生门除了他,就只剩大师兄和小团子了。
一位是舍不得,一位是不能够。
班鸠脱下外袍,叠了叠,塞去沈长横后脑勺下——这货后脑勺已经挨了两次,还是护着点,以免傻了——慢慢起身走到门边,每一个脚步落下,都有回音环绕在第十二层白塔的走廊上,
走第一步时,他先想:这次进白塔,前前后后一共气了师兄少说也有五次,如果还能有幸回去,要打要骂任听师兄的便。
第二步:然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把掌门也还给师兄。
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这么悲观干什么,他修禁术不就是为了帮师兄的忙吗?眼前不就是表现自己大好的机会?
可冥冥之中,无论是之前心劫在幻境中的警告,暗道里的幻觉,还是此次收不回去的竖瞳,都不是好的征兆。
方才对沈长横没说出口的内容是:做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班鸠还没有所动作,木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将他放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鼻腔里涌入了大片的血腥味道。
修士运剑的媒介是体内的灵力和真元,禁修则将杀戮不详的血气作为武器。
这么多的血,来者不善!
从屋里涌出的血就像是血池池底漏了个洞,瞬间打湿了班鸠的衣摆,同样作为禁修的班鸠心中顿时紧铃大作,他看准了塔顶的一根横梁,后退几步,借着奔跑的后劲,手抓门框,奋力一荡,将自己荡了上去!
有血沾上的衣摆被腐蚀出洞来,下一刻,这些血洼看准班鸠的位置,向他涌去!
整座白塔都在震荡。
班鸠以手指蘸血,在空中飞快地画出一道图阵,最后一笔成型,图阵扩散放大开,像是一口鼎,听从班鸠的指示,倒扣下去,它底部像是有吸力,将血洼倒引其中。
等地面的血洼被倒流干净,不足以再构成威胁时,班鸠才从横梁上跳了下来,五指一抓,血鼎连带着里面的血洼一同消失。
有人在屋内拍了拍手:“前辈好身手,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是姜年。
班鸠看着满身割伤的姜年,又回想到之前在楼下见到的茧丝,想也不用想,这些伤全是他为了放血,自己对自己动的手。
简直不要命了!
“你把血放尽了,”班鸠问道,“还有什么办法对付我?只用碎片?”
姜年背起手,摇摇头:“怎么可能呢?”
“在魔宫与你一战后,我就知道我与前辈在禁术修为上的差距,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务实,对上你,我一定会奉献出十成十的真心,那一点血就当作不成气候的见面礼吧,除了自己的血,禁修还能用哪些人的,想必前辈比我更清楚。”
“对吧,神仙哥哥?”
听见这个称呼,班鸠不由得一顿。
师兄他……不是在第二层吗?
一切突变都来得太快了,班鸠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只见姜年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无论是身型、还是面容,竟和大师兄长得一模一样!
姜年舌尖舔了舔嘴角的伤口,血珠被舔舐走。
趁着班鸠出神的这一小会儿,姜年已经借着这位酷似宫行洲的人的血,在整个房间编织出了密密麻麻地茧丝和鳞粉,班鸠的衣袖被削掉一块布,手臂上也徒然多出了几条口子。
班鸠猛地回神,用着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也开始编织着自己的领域,数不清的蛇信子声音在暗处涌起,甚至盖过了血水的涌动声,紧接着,蛇群露出粹毒的牙,撕扯向蚕线。
一时间,地面的茧丝少了一半。
一条两人环抱才能圈住的蟒蛇也跟着闹腾起来,仗着五大三粗的身型四处撞击,有八成的鳞粉被风流裹挟着,直接没入了这巨蟒的肚子中。
姜年躲去了墙角,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物,他看见了站在自己正对面的班鸠,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本处在上风的班鸠感觉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和在剑域里感受到的特别像,可惜剑域中是一双手接住了他,这一次,脊背疼得几乎卷缩起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条血痕从腰侧延伸到了肩上,血溅了一地。
又是姜年在控制幻境。
四五条毒蛇围来班鸠身边,不再给对方可趁之机。
班鸠见血的竖瞳像是在发光,彻底从“姜年竟然能用大师兄的血”的惊愕中走出,他捂着右肩上的伤口,竖直垂下的指尖往下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没必要弄个假人来骗我,杀禁修最忌讳不能一招毙命,你不懂吗?”
禁修以血为媒,好比修士在互相比试之中,每一击都在赠予对方灵力——姜年抓住机会,在班鸠背上砍了一条骇人的伤口,让他浑身浴血,却没砍死他,还不如不出招。
因为下一刻,从班鸠身体里流出的血就会变成了血刃和血丝,朝着姜年掠去。
禁修和禁修之间的厮杀,你死我活是常事儿,越到最后,越将对方的血性和杀戮激发出来。
姜年借着碎片,在自己身前徒然拔起土层,抵挡住攻击。
几番交接下,姜年仗着碎片在手中,多次从班鸠手中死里逃生,但也落得极为狼狈。
“你从一开始在魔宫里布置屏障,浑水摸鱼,偷走碎片。”班鸠右手实在提不起力了,左手握一柄血刃,“哐当”一声劈在忽然插\\进他和姜年之间的墙面上,半边身子都被震麻了,“向我挑衅禁术,屡屡烧扰师兄,不就是想引起注意,要把我叫来吗,现在我来了,你躲什么躲!”
姜年闪退些许,茧丝在他的指尖翻飞,好看的指骨已是血迹斑斑:“你都知道啦,让我猜猜,是沈长横说的?这家伙还真的不想活了。”
姜年站定一瞬,忽然睁开眼,“啧”了一声:“你还真有闲心,来的路上夺过了银针的控制权。”
“没错。”姜年侃侃躲过从身后袭来的一条毒蛇,“确实是我,早在我遇见你们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靠近你们了,管你们是讨厌我还是别的,只要前辈你在我身上动用六欲就好了,看来撩拨神仙哥哥这一点不错,你每次都生气呢,心魔线也在短时间内延长了很多,”
“特别是……客栈那一次。”
班鸠落回原地站稳,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凭空消失,他下意识地用伸出右手抓住围栏,伤口被加剧撕裂,疼得他脸色泛白,惊讶姜年为什么会知晓六欲通魔的同时,问道:“我入魔……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太疼了,好像被一把刀拦腰砍成了两半。
姜年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俩各自半斤八两:“好处很多啊,心劫能制造幻境,能当碎片用,你不入魔,把它压制在心脉中,叫我怎么用?”
等等,什么叫“叫他怎么用”?
班鸠忽然又不知道姜年到底在想什么——闹了这么多,难道姜年是找到了其他办法集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