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踏在街道上的聲音,此刻聽來似乎特別的晌,冷風從背後一陣又一陣的吹來,很快的,順著街道,他們來到了那間酒館。前方酒館的招牌已經從門欖上掉了下來,翻蓋在門口,蒙上了一層灰塵。鬼厲看了這個不知道名字的木匾一眼,踏了上去,在上面留下了一個腳印。
忽然,小灰發出低低的叫聲,盯著這個酒館裡面,鬼厲的身子也突然停了下來。片刻之後,從酒館之中傳出了一聲低抗的吼叫。
是獸妖么。這是鬼厲的第一個反應,只是這個吼叫聲音,聽起來卻似乎有幾分熟悉。
「哄啊……」
小灰忽地發出一聲尖叫,向酒館裡竄了進去,鬼厲吃了一驚,不知道小灰為何突然激動起來,但向來小灰與他親密之極,可以說是他唯一的夥伴,不管如何他也不能讓小灰獨自一人去面對酒館中的神秘事物。眼看小灰轉眼就要沒入酒館,兔厲臉色一變,身影晃動,已經追了進去。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酒館之中,當他看清楚了酒館之中的事物之後,卻不禁為之一怔。
酒館之中四下凌亂,鍋碗瓢盆丟的到處都是,碎片成堆,原先的桌椅也雜亂擺放著,少數還完好的,桌面椅上也看得出有厚厚的塵土。但就是在這樣一間破敗的酒館中,在酒館中間的一張還算完好的桌子上,擺放了一壺酒和幾個酒杯,旁邊坐著的卻是一個身著鮮艷絲綢服裝的少年,而在他和鬼厲之間的空地上,一隻怪獸和小灰對峙著,模樣猙獰可怕,吼聲低沉中略帶一絲驚愕,正是惡獸饕餮。
竟是那日在荒山野嶺深林之中,與鬼厲相遇的神秘少年。
饕餮伸著長長的脖子,瞪著四隻銅鈴大的巨眼,盯著小灰,但小灰的表情卻沒有剛開始的那麼緊張,反而有幾分高興的樣子,口中吱吱叫了兩聲,咧嘴而笑,慢慢走上前去,卻是想用手去摸饕餮的腦袋。
饕餮低吼一聲,顯然對小灰這個動作有些不適應,小灰頓了一下,三隻眼睛眨了眨,繞著饕餮惡獸的身體走了兩圈,從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饕餮長長的脖子轉動,跟著小灰的身子轉來轉去,口中不時還發出幾聲低吼,但聽起來敵意己經越來越小,顯然對這隻三眼靈猴-饕餮居然也有幾分好感,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難得碰見一隻和它一樣貪吃的傢伙,所以才如此另眼相看…這時那個少年也看到了鬼厲,坐著並沒有動,但神情上似也怔了一下,顯然也沒有想到居然還會和鬼厲在這裡相見。不過他很快恢復了正常,微微一笑,沖鬼歷點了點頭。鬼厲心中吃驚的程度並不比那個少年小,而且此刻心中對這個神秘少年的身份更加的疑惑,能夠在這樣一個死寂小鎮的酒館中出現,此人的來歷不問可知,大是詭異。
這時的小灰已經接近了饕餮,忽然開口而笑,伸手探了出去,在饕餮粗糙的頭上拍了一下。饕餮口中發出一聲低吼,兩隻眼睛瞪著小灰,模樣兇惡,但小灰卻似乎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覺得很是好玩的樣子,又用手拍了兩下,發出怪異而帶著一絲滑稽的「璞璞」聲音。
饕餮似乎有些拿猴子沒有辦法,打了個響鼻,似乎是像人無可奈何地哼了一聲一樣,趴了下來,不再去理會小灰。小灰卻似乎很喜歡這隻怪模怪樣的怪獸,靠近饕餮在它身上這裡動動,那裡碰碰,大是親熱的樣子。
那個神秘少年從這兩隻靈獸身上收回眼光,看向鬼厲,微笑道;「看來他們很不錯啊
鬼厲點了點頭,也微微笑了一下
那少年一拍身旁椅子,道:其實我們兩個也算是頗有緣分了吧,天大地大,居然在這裡還能見面,兄台何不過來坐坐,我們喝上一杯,也好聊上幾句。」
鬼厲向正湊在一起的小灰和饕餮看了一很,只見小灰此刻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經放在了饕餮身上,當下淡淡道:「也好」說罷,漫步走了過去,卻沒有在那少年身邊,而是另外拿了一張椅子,在桌子的另一面坐了下來。
那少年英俊的臉上有一絲淡淡笑意,伸手拿過一個乾淨杯子,放到鬼厲面前,然後為他加滿了酒,微笑道:「兄台來此空無一人的荒僻小鎮之上,不知道所為何事?」
鬼厲不答,望著這個少年,沉聲道:「那麼你又是為了什麼?」
少年微微一笑,道:「我是路過此地,看到此處居然還能找到幾杯殘酒,便在此休急片刻,自斟自飲了。」
兔厲轉頭向小灰看了一眼,道:「如果我說我也是帶著這隻猴子,來這裡找酒喝的,你信不信?」
那少年一征,向小灰看了一眼,忽然大笑出來,撫掌道:「信,為何不信i來來來,你我對飲一杯,人生本就寂寞,難得還有一個有緣之人,在天涯海角荒僻角落,一起找酒喝。」
說罷,他一舉酒杯向鬼厲,然後一飲而盡。鬼厲深深看了他一眼,口中慢慢重複了那一句:「人生本就寂寞,嘿嘿,人生本就寂寞……」
他忽然也笑了出來,那笑容中滿是滄桑神色,舉起酒杯,一口飲下一股火辣一樣的酒味,從喉間直下到腹中,這荒僻小鎮上的酒,竟然頗為厲害。
那少年笑道:「如何?」
鬼厲一抬眼,伸手將酒壺拿過,替二人加上了酒,道:「好酒。」
那少牟笑意更濃,一拍桌子,大笑道:「好,果然是好酒i」笑聲中,這少年神情漸漸激昂,忽然大聲吟道:月日時意,滄桑過,述記否,傷心人白髮枯燈走夭涯,一朝寂寞換宿醉……」
吟到後來,他的聲音漸漸轉為蒼涼,臉上竟也有幾分落寞神色。吟罷,他低頭無言,鬼厲默默望著他,將自己面前酒杯中的酒,一口喝下。
入夜,寒風漸起,寂寥的小鎮上響起了「嗚嗚」的聲音,如遠方有人悄悄哭泣。
夜色深沉,黑暗如潮,將大地掩沒猴子靠在饕餮身上睡著了,那隻兇猛的惡獸此刻也懶洋洋地躺在地上。酒館中,一片黑暗,鬼厲和那個少年坐在黑暗之中,誰都沒有起身去找蠟燭照亮的意思。
也許在黑暗中,他們彷彿才更加覺得舒服一些罷。
一整天下來,他們就這麼面對面坐著,偶爾說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偶爾喝上幾杯酒,更多的時候卻似又彼此勻起了心思,默然沉思,回想著一生往昔。
在這樣一個清冷的夜晚,天涯海角荒僻地方,兩個陌生的人卻已經相識的樣子,淡然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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