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楞,忍不住把心里的第一想法问出来:“这为何要如此?”说完又忍不住懊恼,这不明显地是为了发放棉衣吗?
他想清楚后便爽快答应下来:“好,我愿意帮忙打听这些消息。”一想到自己那一条巷子的老人小孩都能穿上这保暖的棉衣,他就迫不及待。
掌柜的见他来了精神,便引着他进内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字条:“上头是相应的要求,你该是识字的吧?”
“识字的,识字的。”那人连连点头,他幼时也曾学过几个字,接过字条看着,有些懂,有些不懂。
掌柜的见他盯着字条,再三强调:“记住,一定要信息真实,不能胡乱报数,我们这边也会一一核实的。”
那人应是,再三保证。掌柜的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阵子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可家境一般的人大多都不识字,更别说还有个别小心思。
眼前人是掌柜的见过的,符合条件,又少有的眼神清正的人。
那人领着任务,双手珍重地抱着棉衣冲回自己家。一走入熟悉的小巷,便陆续有人与他打招呼:“你小子回来了?你娘已经做好饭在等你了。”
也有人眼尖,瞧见他手上崭新的衣裳,惊讶喊道:“你这是新开的绸缎庄家的棉衣吗?你小子怎么可能买得起?家里再苦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这绸缎庄的衣裳谁都心动,哪怕是他们这种穷巷子出来的人也认得,肖想已久。所以来人才能一眼认出陈颂手中的棉衣。
一条小巷左右两端全是挤在一起的黑色土窑屋,他那么一嚷嚷附近的人全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探出头来议论纷纷:“这陈家的孩子怎么这样啊,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怎就手脚不干凈去偷绸缎庄的衣裳呢?”
“这娃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这陈大娘辛辛苦苦一辈子,再苦再累这陈颂也不能干着偷鸡摸狗的事啊。”
“这孩子,如果真是干出这种事,我们可得远离他,免得带坏咱娃子。”
陈颂听着这议论声,越说越过分,不由气急吼道:“你们都在说些什么?我这棉衣来得光明正大。”
瞬间议论声停歇,一片安静,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偷棉衣还这么理直气壮?
陈颂思及这些人都是自幼看着自己长大或一同长大的,不断做心理建设,压下心中怒气快步走回自己家。
一推开老旧的木门,就见一老妪佝偻着腰在竈前动作着,艰难颤抖着打开锅盖。陈颂忙走过去,帮她拿起锅盖:“娘,这些事情等我回来做就好了,你快歇着。”
平日里都是他回家做饭的,今日因为绸缎庄的事回来晚了,没想到娘就自己动手了。他搀扶着老人来到床榻前坐下,见她衣着单薄,忍不住鼻头一酸。
到底是自己没本事,不能让抚养自己长大的娘安度晚年。陈颂想起自己刚拿回来的棉衣,急忙拿过来给他娘:“娘,这是我新拿回来的棉衣,你快试试。”
老妪却是定定看着他手中的棉衣,猛然落泪,老皱的脸聚在一起,抽泣道:“儿啊,咱家再穷,娘再冷,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啊。”
陈颂忙解释了好一通,老妪这才相信。陈颂连忙把棉衣给老妪穿上。
老妪只觉得猛地一股暖气包裹住自己,经久不散,她舒适地瞇起眼睛,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这棉衣不愧是邻里唠叨许久的好物。
陈颂安顿好自家娘之后,开始暗中收集各家信息,把符合绸缎庄要求的户数及人数一一记下。
而在这期间,小巷里的流言不断,甚至是愈演愈烈,传到了巷子以外的地方去。陈颂对此一概不知,他终于把整理好的本子交给了绸缎庄的掌柜。
掌柜的翻动着本子,很是满意,上面的信息条理清晰,她合上本子,笑道:“看得出是用了一番心思的,谢谢你了,等我核对后,就可以进行棉衣发放了。”
至于回头她肯定是要命人去再次核对上面的信息的,这一步骤可就轻松多了。掌柜的命人给陈颂递上事先约定好的银两。
三日后绸缎庄放出消息,圣上仁爱,命其为穷苦百姓免费发放棉衣,可前来领取。
全城欢呼,买不起棉衣的穷苦百姓激动地落泪,原以为是盼不上了只能又受冻一年,到底是圣上仁慈,姜国出了位仁君。
一窝蜂地涌向绸缎庄,人太多。掌柜的亲自出面维护秩序,让所有人排成两队,有条不紊地发放棉衣。
来的人大多不识字,在小厮让自己报上名字时便爽快回答,也不知小厮盯着本子在研究些什么。最后大家都是欢天喜地地捧着新到手的棉衣离开。
人一多,自然牛鬼蛇神也多了。有一人神色自然地排在队伍中,等到轮到他站在队伍前面时,小厮按照惯例询问:“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