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你还有季恩，不必跟我们一起等。”
苏雪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心疼的将绿颜揽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脑袋。
就在刚刚，她做了一个决定。
苏雪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走，我也不要你的钱。我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活下来，你们都不能死。”
沈娘醒了听到绿颜说苏雪要留下来，将她叫到床前，又是一通痛骂，让她赶紧拿钱滚蛋。
苏雪跪在她的床前，说什么也不肯走，还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将她认作干娘，说一定会为她尽孝。
沈娘一生无子，却没有想到在临死前还得了一个干女儿，干女儿还带着小孙子，圆了自己想了一辈子的夙愿，猛地红了眼眶。
虽然沈娘还嘴硬地说要赶苏雪走，实际已经被苏雪一番自说自话的行为感动的一塌糊涂，任由她留了下来，还让绿颜把苏雪从前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她们娘俩住了进去。
茶妜馆里，一时欢声笑语。
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群人聚在一起，过着比家人更亲近的日子。
苏雪在茶妜馆里虽然已经不能接客，只能做些杂物活帮忙，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照顾沈娘，但绿颜和其他人都将她当做头牌，每每赚到了钱都把最大的一份分给她，让她给季恩买吃的。
苏雪也会极力回馈所有人，凡是破了的衣物都会拿去缝补，大冷天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清扫任务，双手冻得通红，也坚持要把接客的女孩子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大家互帮互助，日子过得清寒，却快乐。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快乐只不过是脆弱的泡沫，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走到尽头。
海城的雪下得最大的那一天，沈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走的时候，她身上穿着最漂亮的旗袍，鬓边别着一朵早就已经枯萎的海棠花，脸上抹着桃花色的胭脂，靠在贵妃榻上，嘴角带着笑意，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
那天早上，沈娘异常的有精神，说是要下楼走走，还自己从衣柜里挑衣服，拿出已经蒙尘的脂粉盒子，一笔一画地对着镜子描绘眉眼。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但谁也没有说，都笑着夸她好看，说她像年轻时候一样，还是这海城的第一美人，随便看谁一眼，都会爱上她。
“我干娘可是顶好看的人了，年轻时候谁没听过海城冷海棠的名声，来瞧她都从茶妜馆排到城门口去了。”
苏雪笑着夸她，拿出厚厚的披风搭在她的肩上，扶着沈娘下楼。
“就你会说话，臭丫头。你这身也挺好看，我看啊，最好看的人是你才对。”
沈娘嗔怪的瞧她一眼，伸出手去戳了戳她的脑袋。
苏雪今天也穿了一身水绿旗袍，之前因为四处奔波生出来的皱纹和冻疮也好了不少，加上刻意打扮过，看起来楚楚动人。
她却摇了摇头，看着沈娘，认真道：“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谁都比不上你。”
沈娘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心里也十分受用，下楼的姿势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下了楼，站在门边赏雪，苏雪害怕沈娘着凉，将她的披风拢紧。
沈娘却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悬在半空，片片雪花飞落，融化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