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沃尔夫和托马斯已经在家裏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了。
雷奥妮原本就正在做晚餐,因为客人的到来,她又多煎了一块牛排。
这是托马斯第一次见雷奥妮。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往雷奥妮的方向偷瞄,可见不管有没有那个意思,喜欢偷瞄美女总是单身男人的天性。
沃尔夫挪了一下自己的小沙发,挡住托马斯的视线,然后继续揉胳膊:“所以你今天就是为了来发洩情绪的?”
托马斯被迫收回视线。
听了沃尔夫的话,他不得不进行了一下自我反省:“好吧,我承认最近各方面的压力都挺大,揍你可能确实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成分在,这个我道歉。但你也得承认你做了许多不恰当的事儿,那确实让我很生气。”
沃尔夫欠揍地冷笑一声:“比如?”
托马斯突然就后悔道歉了:“比如你明知米娅没有驾驶证还让她驾驶飞行器。”
沃尔夫说:“驾驶交通工具是进入辐射区前必须具备的技能,那样哪怕我遇到危险死在辐射区内,她也不至于守着飞行器等死。自打从辐射区内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让她碰过驾驶表盘。”
托马斯顿了顿,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但他很快找到了别的角度:“那你总不该为了省钱就要求她和你住同一间旅店,你知道这算姓骚扰吗?”
这回终于说到沃尔夫真正心虚的事情上了,但嘴皮子总是厉害的:“那来回的路上睡在同一辆飞行器内又怎么办呢?旅店的事并不是为了省钱——至少不单单是为了省钱——而是那晚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我得熟悉数据,她需要对辐射面积进行计算,住两间除了交流起来更麻烦了以外还有什么作用?”
托马斯气的牙痒,要不是因为雷奥妮在,他已经把沃尔夫按在沙发上揍了第二顿:“狗东西,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雷奥妮一边煮意面一边探头探脑。
沃尔夫的三寸不烂之舌也突然缄默了。
见他似乎不能立刻回答,托马斯反倒稍稍放下心来——他已经觉得自己错看了自己的导师,如果现在又发现沃尔夫也是那种见人好欺负就做事没分寸的人,那托马斯连世界观都可以颠覆。
托马斯手肘抵在膝盖上,弓着背认真道:“别说米娅愿不愿意的事儿了,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你本人都不见得愿意同住一间。为了交流方便?你骗鬼吧。有句话我说在前头,我虽然一直很希望你们俩在一起,但这不意味着顺序可以乱。你如果爱上她,就先去追求她、去告白。这次还可以说是情况特殊,如果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你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真的会把你的胳膊卸下来——别跟我扯什么世界末日都要来了,哪怕明天地球就爆炸,你今天总还是个人吧?”
沃尔夫又开始揉太阳穴,刚张了嘴要说什么,又被托马斯怼回去:“当然——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如果你真的对她没那个意思,又或者你认为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米娅并不是你心中适合恋爱结婚的对象,那你就明白地告诉我,我明天就去和她说清楚。现在和我们合作的安德医生可特别喜欢她,常提起她的小儿子还是单身呢。”
另一边,米娅也请了一天的假期。
她本来就累得生无可恋,既然今天托马斯不在,她就更不想再待在实验室了。
但是这次请假对于她来说性价比不高。
她的生物钟比托马斯科学得多,白天不怎么睡得着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只能说短暂地离开实验室使她的精神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她知道今天是沃尔夫先生的工作日,所以白天倒也没有多想,但随着夜幕降临,她知道沃尔夫先生已经下班回家了。
她倒也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去见一见沃尔夫先生,但是转念一想去了该说些什么呢?
不能聊工作,又没什么其他的共同话题。而且她还清楚地记得她在沃尔夫家门口等到半夜的那晚,已经十分疲惫的沃尔夫先生被迫送她回家时看起来有多么烦躁。
米娅环顾自己的极简风房间,冷白的灯光甚至都照不出几个影子。
她对这个房间的评价一向是“好打扫”,但此时却突然琢磨出一种冷清、孤寂的意味来。
她觉得世界上最优秀的诗人可能也不过如此,啧啧啧。
架不住这极致的无聊,米娅终于还是出了门。
在出门时,她也没想到她的目的地竟是上次沃尔夫先生带她去过的酒吧。
但反正,她就是来了。
沃尔夫先生果然不在,看来他上次说的“最后一次喝酒”,可能是真的了。
米娅看似老练地走到吧臺旁坐下,一脸“忧伤”的模样,已经和这间酒吧融为一体,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局外人了。
酒保先生正低头凿冰块,察觉有客人坐过来,便习惯性地递上酒单:“您好,请问喝点……怎么是你?你一个人吗?”
今天酒吧的音乐格外忧伤,米娅颓然趴在吧臺上,碎发四处耷拉着,像个失魂落魄的小幽灵:“我一条狗。”
酒保憋着笑问:“还是要纯牛奶加糖?这次我可以给你加点装饰,不过价钱也要涨。”
米娅却已经看起了那份酒单。
那些花哨的酒名看得米娅头昏:“如果能把酒的寓意也印上来就好了。”
酒保一边给别的客人调酒,一边回应道:“就是因为不知道寓意,才会觉得惊喜。凭直觉点下的酒,背后隐藏的可能就是你现在真正需要的东西。”
米娅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往客人的杯中加冰,面无表情地问道:“每杯酒都必须要加冰吗?”
酒保说:“挺必须的。我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往裏面掺水。”
米娅垮着张脸道:“有道理。那还真有些难办,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心已经足够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