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洞中仍是一片沉寂,除了清浅的呼吸,以及手中握着的真实的胳膊,穆元景几乎感觉不出身前有人存在。
“阿姊,阿姊?”
他唤了两声,长华只得开口:“……你并无过错,我打你作甚。只是太过突然,我并未想到。”
只是这样么?
穆元景有些希冀地等待着,但只这一句,之后再无声响。
“阿姊?”
他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回音。
“嗯。”
穆元景便不再说话了,阿姊不想多说,他亦不会逼迫。
实则,阿姊没有立时拒绝,大骂他心思龌龊,他已觉得幸运。
但下一刻,耳边便传来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语。
“我刚才想了一下,”长华道,她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无情:“阿弟你还小,大约还分不清什么是亲人什么是意中人,你对自己的心意,也许并不清楚——不必着急反驳我,我说的对或不对,将来自有答案。若你非要坚持你的看法,那也随你,只是,阿弟你前途无量,而我满身官司,你我委实不相配,且我本来就对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你还是寻一个世家贵女,做你将来的王妃吧。”
穆元景无数次设想过向阿姊表达心意的场景,对阿姊可能的回答,他早就想过无数遍。
眼下这一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个。
穆元景沉默片刻,忽然闷闷地道:“我十分清楚自己的心,且忠于自己的感受。也许,是阿姊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长华叫他说得一愣,不禁道:“怎么会?我始终拿你当我的亲兄弟,我委实不知……你为何有这样的心思。”
穆元景心中一痛。
尽管早已预料过这样的可能,但如今真实的发生,他还是觉得难受。
他虽说了,若阿姊无意与他,他也是无妨,但这个无妨只是他对阿姊的态度,但他自己,自不会无事。
阿姊说没有想到他会对她有这样的心思,其实他以前也不曾想到。
可世事就是这么神奇。
去年冬日,是个格外寒冷的季节。
大雪飘飞的时候,他扶着母妃的灵柩入了皇陵。
不同于前朝在钟山建陵,大祁的皇陵建在位于建康城东二百余里的经山。
对于皇陵与妃陵,他仅有的印象便是随同父皇前去祭祀,眼中所见的那些恢弘而又肃穆的石青雕像,以及陵外遍植的苍松翠柏,郁郁葱葱,还算怡人。
那时他只觉得经山是一个幽静安谧的地方,并不觉得,这个地方有多么凄凉。
直到母妃的灵柩在这里入土,他孤身站在风雪中,看着母妃陵寝的石门缓缓闭合,之后他才发觉,这经山处处清寂,入目,皆是萧索与悲怆。
之后的日日夜夜,他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他很想母妃,每时每刻都想。
也很恨父皇,每日每夜的恨……
他的母妃明明不是难产而亡,她是被人害死的——母妃难产时,他不顾傅母的告诫,偷偷溜进了产房,他听到了母妃与傅母俞氏以及燕姑姑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