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景仰头望着璀璨的星空,余光却不时扫向身边的人影,虽然身边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在酝酿怎样的风暴,但忐忑之余,他竟觉得满足。
暮春的夜晚,太过醉人。
穆元景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躺着也挺好。
可这只是他的奢望,在他体力恢复不久之后,身边的人影便动了。
长华坐了起来。
但一只大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她,让她起身的动作凝滞在半空,最后只得坐了回去。
长华看向仍旧躺着的穆元景,只见他微微地转过头来,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她,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祈求与探究,本来都是很明白的情绪,但交织在一起,长华却忽然有些看不懂。
一如她不懂他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跟过来。
长华莫名的有些不自在,开口道:“放手。”
穆元景愣了愣,却没放手,就这么抓着长华的手腕坐了起来,然后飞快地看了长华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不似愤怒,但也没有平日的亲近,他一时看不出她的心思,便垂了眸,不说话,也不动作。
长华也愣住了。
被握住的一截手腕忽然敏感起来,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另外那一只手掌上的温度,她的心跳了跳,但想起以前三皇弟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动作,便又安下心来,笑道:“那边有块高地,我上去看看有没有人追过来,附近有没有人家。”
穆元景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阿姊没生气?”
长华疑惑:“生什么气?”
穆元景迟疑了下,还是道:“方才在水里……我拉着阿姊出来,阿姊不生气吗?”
长华没想到穆元景在想这些,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道:“三皇弟多虑了,我没有生气。”
见穆元景不信,还不肯放手,她便解释道:“三皇弟为我着想,怕我有危险才会这样做,我心中感激,岂会生气?”
穆元景再次愣住了。
他看着长华平静的眼睛,真的没有一丝怒气,心中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阿姊总是这样,总是在理解别人,总是在为别人着想。
她被冷落皇陵,除了失落,没有怨怼也没有愤怒,只努力适应着艰难的处境,暗暗地猜测自己不讨人喜欢的原因,还偷偷去法华寺算过自己的八字……
她去捉拿谋害自己的凶手,被他阻拦,终于生了气,却也只是生气,她甚至在最生气的时候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夜,竟全没想过报复。
如今身世之谜被皇后叫破,阿姊又是这样,她很快便接受了,甚至没有哭泣。
父皇在高台之上的维护,大约让阿姊十分感动,所以对于一个曾经冷落了她那么多年的人,她不计前嫌,拼了命也要保护,她进茂园时,定是没考虑过什么生死的,她是真的觉得,弄丢了父皇,便该以死谢罪。
可阿姊又有什么错呢?
父母不是她能选择,敌人不是她能掌控,她没有做过一点坏事,却承担了这么多的后果。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坦然地面对着所有的不公与不幸,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自暴自弃,她甚至更加感恩,哪怕自己违背了她的意愿阻止她继续去追尚莲秾,她都领自己的好意。
上苍薄待于她,她却仍旧如此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