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曜手中动作微微一顿,不知该怎么接伊迩的话。
谁也没想到申请会批复得这么快。
伊迩关掉终端,闭上眼深呼吸,他已经明确的感受到身体不同于以往的平静。
烦躁、憋闷、躁动......缓慢的侵蚀着他的情绪,他心里在隐隐渴望着什么。
“你这样子,明天怎么出发?”齐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步步逼近。
他走近伊迩,站在他的面前。
伊迩微微低着头,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齐曜伸手帮他撩至耳后。
做好这些后,他的手并未撤离,就这么放在伊迩的后脑勺上,按着他柔软的银发,仰起脸缓慢的靠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牢牢锁住伊迩因为极力压制而波动的双眼,不容拒绝的说:“伊迩,我帮你。”
话音一落,s级精神力以齐曜为中心,在屋子里涤荡开来。
这次毫无预兆的发情期,两虫发现的足够早,所以现在伊迩还不至于太难受。
他只是信息素不受自己控制,焦躁的情绪反应比较多。
但带有蛮横力道的精神力冲过来将他包裹时,那种焦躁情绪忽然就又远去了,他的理智坚守在前,身体却先一步接纳了齐曜的安抚。
他被这股力道舒适的精神力抚慰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缓缓握住齐曜放在他脑后的那只手,眷恋的享受其中,柔声说道:“雄主,你这时候,应该采取一些措施。”
齐曜一怔,“措施?”
齐曜没有任何抚慰雌虫的经验,发情期是要做什么?不就是抚慰雌虫吗?难道还要做别的?
伊迩这么问,是对他敞开心扉了?他允许他做别的了?
如果伊迩要他做别的,那……的确是他考虑不周了。
他们目前现在还没有任何备孕的计划,他们又是s级的易受孕体质,是应该要采取措施的。
但是虫族社会是怎样备孕的,跟人类社会是一样的吗?
齐曜满脑子问号,不知道该怎么问伊迩,又怕问了,伊迩会笑话他。
他纠结的眉头皱起来。
伊迩完全不知道齐曜在想什么,还以为齐曜这副表情是在担忧他,便细心道:“如果控制不好,我很容易失控,所以雄主需不需要让小恩准备一个抑制环给我戴上。”
“抑……制环?”齐曜又愣了,飞驰的心猿意马被这三个字拉回,他表情僵了僵,“不,不需要吧?”
“你不怕我万一控制不住,对你造成伤害?”
雌虫发情期得不到抚慰,或者抚慰力度不够的话,极易失去理智,情绪暴走,蛮横霸道的逮住雄虫就……
抑制环对雌虫有很好的约束、抑制和惩戒的作用,尤其对于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强悍的军雌来说,佩戴上抑制环,一旦发生攻击雄虫的行为,抑制环会自动开启惩戒模式来制约雌虫。
这是一种保护雄虫的工具。
伊迩提出这个建议,是防患于未然,他怕在自己的失控状态下,军雌强悍的力量会伤害到脆弱的雄虫。
骄傲的伊迩,为了不伤害他的雄主,竟然自愿佩戴那种东西吗?
“不怕。”齐曜思绪回归,他的伊迩怎么能佩戴那种惩戒性质十足的东西,他不需要,他可以很好的抚慰伊迩,“作为一只s级的雄虫,伊迩,请你相信你的雄主。”
伊迩嘴角扬了扬,他就知道,他的雄主是足够自信、足够强大的。
别墅封闭的空间里被精神力和信息素填满。
低调悠扬的小提琴曲从角落里缓缓飘荡出来,是小恩站在墙角,它从音乐库里搜索了十几首小提琴曲,通过舒缓的旋律给他的主虫缓解情绪。
齐曜问:“伊迩,要回房吗?”
伊迩耳边飘着小提琴曲,赞同道:“小恩在这里确实显得多余。”
说着,抱起齐曜,脚步沉稳的迈上楼梯,徒留小恩精心准备的小提琴曲在客厅里悠扬飘荡。
踢开卧室的房门,伊迩轻轻的将齐曜放在了床上。
齐曜觉得好笑:“我们这样子,怎么那么像……”
像什么,齐曜没往下说。
伊迩挨着齐曜躺下:“上次你不是说,有你在,就不允许我使用抑制剂?”
他别有意味的看着齐曜,“其实如果使用抑制剂,现在我应该也已经稳定下来了。”
齐曜单手支着脑袋,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伊迩的手,“你现在还没有稳定吗?”
稳定下来了。
其实发现的早,还没来得及让情绪发作,齐曜就让伊迩稳定下来了。
他一直悄无声息的释放着精神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安抚伊迩暴动克制的情绪。
他一直让伊迩置身在他的精神力范围内。
齐曜挠了挠伊迩的手心,“嗯?你怎么不说话?是还没有稳定下来吗?”
两虫脸对脸,挨得很近,精神力和信息素纠缠的不分你我。
大概是因为伊迩本能的渴求这个让他极度放松、又极度舒适的精神力,他情不自禁的又靠近了齐曜些。
齐曜的心猿意马再次飞驰起来。
他看着伊迩那双眼睛,深蓝色的瞳仁,与眼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就像他在蓝星去北欧旅游时,看过的凌晨破晓时分,深蓝色海岸线上絮絮的风雪,圣洁而神秘。
他在这双眸子里沉沦进去。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他想,他可以亲亲伊迩吗?
就一下,他不多要。
可以吗?
如果不可以……
不可以又怎样,那是他的雌君,他想亲他,只有他能亲他。
那是他作为雄主的权利。
就这一次,他想霸道这一次。
鬼使神差的,齐曜靠近伊迩。
他呼吸有些颤抖,声音小到几不可闻:“伊迩,你能把眼睛闭上吗?”
“怎么了?”
“你就闭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嗯。”
伊迩闭上眼睛。
齐曜屏住呼吸,缓缓的探头,微微启唇,在伊迩的唇边停顿了一下,又慢慢的转移到伊迩的眼睛上,在伊迩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轻轻地,如柳絮抚过眼尾。
伊迩睁开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扫过齐曜的下唇,齐曜身体一僵,捂住眼睛赶紧把身子扭过去。
他到底没有勇气。
他怯场了。
“你要跟我说的话,就是想亲我?”伊迩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正视自己。
齐曜并不敢承认:“我说是你的信息素勾.引的我,你信吗?”
伊迩又闭上眼睛,良久,重新睁开,温声说:“信。”
齐曜的理直气壮因为听到这一个字而不争气的泄了气,他不敢看伊迩的眼睛,头往下埋了埋,耳尖的温度不可控的快速攀升。
“雄主。”伊迩叫他。
“嗯。”齐曜声音闷闷的。
这时,伊迩倾身过来,他单手不带任何力量的捏起齐曜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俯身,轻轻碰了下齐曜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肌肤相触,稍纵即逝。
齐曜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说你的精神力让我情不自已,你信吗?”伊迩说。
齐曜目光炯炯,这是......给他回应了?
那他......自然也要给伊迩回应啊。
身体先一步做出行动。
在伊迩撤离的那一刻,齐曜空出来的那只手稳准狠的逮住伊迩的衣领,紧紧抓牢往下一带,同时自己仰头凑上去。
唇齿相依,不过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
他小心翼翼的贴着伊迩的唇,屏息辗转,伊迩没推开他,这给了他足够大的勇气。
他悄悄张开双唇,大着胆子把舌头探出去,去试探对方那紧闭的牙关,很容易就侵入了进去,温软湿.热的唇舌纠缠在一起,他的呼吸不可抑制的粗.重起来。
既是意乱情迷,又是情之所至,他细细的品尝着抓来的这点美味。
直到双唇感觉麻木,他才像宣告领地一般咬了一下伊迩的下唇,之后恋恋不舍的离开。
精神力悄声蔓延,他看着伊迩被自己厮.磨.红润的嘴唇,回味刚才的感觉,心里窃喜:“情不自已。”
“情不自已。”伊迩赞同道。
发情期彻底平复下来后,伊迩松开了齐曜的手。
他想起今晚还有正事,呼叫小恩,让小恩把楼下齐曜放在沙发上的模型散.肢拿上来。
齐曜感叹伊迩的恢复能力,这才多久,就又生龙活虎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伊迩抱着箱子回到房间,齐曜不禁问道:“你之前发情期也这么快就结束吗?”
雌虫发起情来,根据不同的等级,一天一夜的有,三天三夜的有,七天七夜的也有,怎么伊迩只有三四个小时?按照他自己的身体机能等级,保守估计,一次完整的发情,至少三天三夜得有的吧?
那为什么这么快?他是不是生病了但他自己不知道?
伊迩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说:“不知道,每次发情一开始,我就打抑制剂了,从来没有不靠外力过,所以发情期在我身上持续多久,我目前还不清楚。”
“哦。”齐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明天伊迩就要出发去边境星系了,发情期一旦紊乱,不知道下次到访会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伊迩要去多久,他很担心伊迩会出状况。
“不然你把家里的抑制剂都带上吧。”斟酌良久,齐曜说道。
“不需要,有驻舰医雌在,他们那里有抑制剂。”
“哦。”
伊迩知道齐曜在担心他,安慰道:“我的情况你不用担心,驻舰医雌们经验丰富,应对过各种突发状况,倒是你,明天诺什就要检查你的功课了,如果今晚你一直围着我转,无心组装星舰,明天他亲自考察你,你还能组装起来吗?”
“......”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气氛破坏掉,只是担心你而已。
齐曜被迫把各种或担忧、或不着边际的思绪收一收,拿起模型零件,在伊迩的细心指导下,认真的组装起星舰来。
第二天上午去到军区,齐曜把重新组装好的星舰模型交给诺什。
诺什绕着半米长的星舰模型走了一圈,目光不离的检查完,状似无意的问齐曜:“是你组装的,还是伊迩帮你组装的?”
齐曜老实道:“他有帮我。”
“看出来了,就凭你自己,我也不相信你能在一晚上把它组装好。”
昨天一晚上,前半夜他帮伊迩疏导发情期,后半夜伊迩帮他组装模型,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现在还要被诺什检查作业,可谓胆战心惊。
“结构记住了多少?”
“可能......一半吧?”齐曜不太确信。
“一半?”诺什短暂的停顿,“比我想象的要多。”
这算好结果,还是坏结果?齐曜心里捉摸不定。
诺什继续发布任务,“我再给你一个模型,你今天把它拆了。”
“哦。”齐曜呆呆的应道。
诺什斥责他:“不要一直心不在焉的,既然想与伊迩比肩,就拿出比肩的状态来。”
今天伊迩正式出发前往边境星系,他却被诺什勒令留在这间办公室里拆模型,也不知道伊迩什么时候出发,他真的很想去送送伊迩。
伊迩说得没错,诺什是个严苛的老师。
诺什也说得没错,想要与伊迩比肩,就得拿出比肩的状态来。
齐曜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听从诺什的安排,从隔壁的模型展示柜里抱过来一个新的星舰模型。
这个模型大小跟他才组装完成的那个差不多,周身线条流畅,锋芒尽显,覆盖着黎明破晓一般的深蓝色金属光泽,向外散发着野性而低调的美丽。
齐曜抱着它时忍不住想,如果这个模型的放大版是真实存在的,那一定是为伊迩量身打造的。
回到办公室时,诺什将一副设计图丢给齐曜,依旧没什么热情的说:“这是这个模型的设计图,你对照着看,应该很快能就将它拆组起来。”
齐曜很想问,昨天拆组的那个就没设计图吗?让他那么费功夫。
然后诺什果然就这样问他了,“你是不是很想问我,昨天那个模型的设计图哪里去了?”
“......”
齐曜再次怀疑诺什会读心术。
诺什说:“我这里设计图太多了,昨天那个模型的设计图,我真不记得放哪里了,但现在这个模型的设计图我是记得的,就找来给你看。”
齐曜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好脾气的笑笑:“谢谢诺什老师。”
这一天,齐曜都只能窝在诺什的办公室里拆组星舰模型。
有了设计图辅助,再加上昨晚伊迩指导过他,今天这个模型,齐曜拆组起来很快。
天黑时,他将重新组装好的模型完整的交给诺什检查。
他现在已经可以记住其中一些部位的功能和名字,并且能根据它的结构和所在位置,以及与其他操作工具相互作用的方式,准确的猜测出它的使用场景来。
诺什吃惊于齐曜的领悟能力,他以为齐曜只是机械的拆组,没想到齐曜还认真思考了,这只雄子比他想像的还要认真。
“你今天的学习成果不错,你现在可以回家了。”诺什对齐曜今天的作业相当满意。
齐曜却站着不走。
诺什疑惑:“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齐曜张了张嘴,他决定还是问出来,“我今天拆组的这个模型,它的实体星舰是真实的存在吗?”
他怕诺什误会,顿了顿,说:“诺什老师,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它好看,我随便问问。”
诺什意味不明的看了齐曜一眼,齐曜又一次觉得自己要被他看穿了。
诺什说:“你眼光不错,这个模型的星舰实体,它确实存在。”
齐曜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同时内心隐隐生出些许期待。
诺什说:“等你技术水平达到一定的程度,说不准能亲自登上这艘星舰,就像你今日触摸这个模型的结构一样,抚摸它的每一寸皮肤。”
“嗯,谢谢诺什老师。”齐曜受到了鼓舞,激动的道谢。
同时他想,如果以后他有机会登上这艘星舰,他一定要将伊迩带上去看看。
天已经彻底黑了,齐曜从第二军区出来,独自沿着路灯往家赶。
伊迩不在,他没有交通工具可乘。
他很庆幸现在是夜晚,路上虫少,没有谁会注意到路灯下孤寂的他,也不会有谁来说伊迩的坏话。
不知道伊迩现在到达边境星系了没有。
不知道伊迩的发情期有没有再次发作。
齐曜心不在焉的想着伊迩,是的,这一天,他都很想念伊迩。
“齐先生。”马路对面有虫叫他。
齐曜迟钝的闻声看去,是迪恩。
迪恩远远的朝他点了下头,从马路对面的路灯下走过来。
齐曜惊讶:“迪恩?你是住在附近吗?怎么在这里碰见你?”
迪恩脸上依旧是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笑容:“我不住附近,我是遵循伊迩上将的要求,来接您回家的,把您安全送到家,我今天的工作才正式结束。”
“伊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