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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晋江文学城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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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期,于内,许惊栖送给徐程一部分股份,说当年妈妈革新之初,也是徐程处处帮衬,如今这种情况,还能为了公司继续留下来,持有股份也是应该的。

徐程本就不满杜婠的管理方式,再有许惊栖的保证,俩人联手,里应外合,还动员了公司里可靠的骨干高层拥护许惊栖。

于外,许惊栖费尽心思找寻了新锐的设计师,要将七颐这艘船,从即倾覆的边缘拯救回来。

本来法律上,公司的继承人就是许惊栖,无论是许家还是杜婠,都没有理由霸占。

许穆和杜婠虽然面色都不好,可当许惊栖说出,如果不同意,那就请法院来做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

那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件事在家里争一争也就罢了,若闹大了,丢的是许家的脸。

虽然木已成舟,公司将回到许惊栖手上,可老太太不依不饶,嘴是片刻也没闲过。

“没良心的白眼狼,许家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喝玩乐,花了那么多钱,这是天大的养育之恩。再说了,你爸和杜阿姨帮你管理这么多年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许惊栖对这位奶奶,是早就心灰意冷,全是看着爷爷的面上,她没说绝情的话,只是面无表情的道:“子女未成年之前,父母有义务抚养孩子到成年,以后,我也会为爸养老,来报这养育之恩。”

“但是,奶奶既然要提钱,那我们就来算一笔账。”

她伸手,旁边律师提上一个文件夹,“我妈和爸结婚时,名下本就有房产和公司,身家也没比爸差多少。结婚之后,共同开的公司,所赚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到我十岁那年,他们离婚,我妈也只带走了婚前财产。”

“这些年七颐的盈利,全在爸和杜阿姨手上,赚了多少钱想必心里很清楚。除了最开始给的十五万,之后我在顾家,也没再花过许家一分钱,那么我从生下来到十岁所花的钱,且不说,爸爸本就有养育我的义务,单是这些年七颐的盈利,怕是早就够了吧?”

“这些年,但凡节假日,我拿奖学金孝敬给许家的礼物,孝敬老人家的红包,也是从未落下吧?许家可从没送过我什么礼物,过年连个红包都是没有的。”

“若奶奶要这样跟我斤斤计较,那往后,等爸老了,我是不是也该按照出生到十岁,这十年间花销的费用,来孝敬爸呢?”

大概是没想到许惊栖会讲出这番话,别说老太太和杜婠,就连许穆都诧异。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女儿。

以往总觉得许惊栖脾气性子都软,好说话,也好拿捏。徐令仪留下的公司,老实说,确实很赚钱,近两年虽然被耗空了很多,但是他们也没想能发展得更好,在成本方面节省一下,靠这品牌的名气,还是有得赚。

只不过,市面上对七颐这个品牌的质疑和失望,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本来许家就不擅长服装行业嘛。

起先,其实许穆也想着等许惊栖长大了,公司就留给她,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他不能真的不管。

可是后来杜婠在耳边,耳边风吹多了,总说如今许惊栖都成了顾家的人了,人家干妈跟亲妈似的,说不定在许惊栖心里,顾宗岱才是她爸呢,有你许穆什么事儿啊,以后有顾家管她,哪里还看得上这么一家公司呢。

许穆对顾宗岱看不顺眼,也不知是一朝一夕的事,当年徐令仪和苏木是至交好友,旁人也常开玩笑比对二人的老公,说许穆处处不如顾宗岱,徐令仪是怎么看上他的。

那时起,许穆就尤其膈应顾家这位年轻的掌权者了。

公司是拿回来了,但许惊栖和许家的关系,那可谓是僵到极点了。

走出大门,身后都还能听见刘玉秀尖细咒骂的嗓音。

许惊栖带着徐程和两位律师出来,许志茂拄着拐杖,一路送她到大门外。

拉着许惊栖的手,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栖啊,你长大了,如今也有自己的主意了,爷爷很高兴。至于你奶奶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她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把钱就看得重,可钱财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你放心,只要爷爷还在一天,你就是我许家的孙女,要真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爷爷。我要哪天不在了,我的遗产,也肯定会给你留一份的。”

看着许志茂两鬓花白,许惊栖喉间不自觉哽咽,眼眶微微发热,她怕落泪影响老人情绪,忙上前一步,抱了抱爷爷,“我没事的爷爷,奶奶一直都这样,我习惯了。您好好保重身体,我最近事情忙,但得了空也会经常来看望您的。”

告别了爷爷,许惊栖出到小区外面,正要上车,发现许智敏正靠在墙边,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许惊栖愣了一下,想了想,主动打了声招呼。

许智敏表情依旧冷冷的,只是对她说,“我妈管那家公司的时候,塞了不少沾亲带故的亲戚进去,好几个都是没什么文化,在厂子里面做流水线的,那些人只会好吃懒做,我建议你回去就把他们开除了,省得看着心烦。”

她这番话,让许惊栖很是意外,“你跟我说着些,不怕你妈生气?”

虽然她本就打算要重新整顿公司,没用的人自然不会留下来。

许智敏闻言,古怪一笑,喃喃道,“她生气,那我就开心了,她越不开心,我就越高兴。”

“什么?”许惊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墙边少女的眼睛,她才发现,许智敏眼底都是愤怒和恨意。

许智敏小她两岁,今年大一,可她身上,总透着古怪,让许惊栖有些捉摸不定的古怪。

但说完这几句,许智敏就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看着那瘦弱的背影,许惊栖莫名觉得她很可怜,可最后,也只能叹口气。

她如今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别的闲事。

六月,顾野十七岁的那个夏天,顾文成病危。

离期末考还有半月,那个晚上,罗一维突然打电话来,说顾文成癌症晚期,人已经不行了。

头回听罗一维声音这般焦急。

顾野僵了许久,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握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哥,你快回来吧,文成叔……恐怕撑不过去了……”罗一维已经隐隐带上哭腔,语气里有着后怕。

电话里,顾野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我买明早的机票回来。”

罗一维站在院子里,老槐树枝叶浓密,在夜风中摇曳,飒飒响着,魑魅魍魉的影,落在斑驳的青砖墙上。

他想起,往常夏日,顾野常在老槐树下搭张凉椅,在树荫下纳凉。

自从去年夏天,顾野离开龙鸣镇后,再也没回来过。

罗一维又想起,那天在洪兴街的蓝月亮酒吧外,跟顾文成打招呼时,顾文成问他,有没有和顾野联系,问顾野在深海市过得怎么样。

当时罗一维还奇怪,为什么文成叔自己不打电话问顾哥呢?

但也绘声绘色的,又给顾文成讲了一遍去深海找顾野玩时的经历,说顾哥带他去吃了好多从来没吃过的东西,也玩了好多从来没玩过的东西。

如今花钱可大方了,还送他了一款当下最火的游戏机。

其实那些事,罗一维已经给顾文成过一回了,但顾文成似乎听不厌。

那天傍晚,罗一维陪顾文成聊了很久才回去,结果第二天,就听说顾文成住到镇上医院去了。

镇上的医生检查后,说让赶紧转院到省城中心医院去。

可顾文成却拖着病体,回了家,放弃治疗。

顾文成这些年,除了个养子,基本上也没什么来往的亲戚朋友,别看平日里酒吧喝酒吹牛的狐朋狗友一大堆,可下了酒桌后,没人跟他走动。

昨日,罗一维去看他时,顾文成已经倒在床上起不来了,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瞧着也就还剩半口气。

罗一维吓一跳,忙要送他去医院,但顾文成不肯,还不许罗一维告诉顾野,说顾野已经不是他儿子了。

挂完电话,罗一维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堂屋里,孙婶和江蓠奶奶在灶台烧热水。

罗一维他妈忙前忙后,请来了镇上的老师傅帮忙,给已经不太能动弹的顾文成擦洗,洗干净后缓上寿衣。

老一辈的习俗,走之前要干干净净的,还要提前穿好寿衣。

寿材已经运到院子里搁着了。

他很想跟顾野说,明天……恐怕来不及了。

深海顾家接到噩耗后,考虑到毕竟是儿子的养父,苏木决定亲自去一趟,顾宗岱公司忙走不开。

刚好许惊栖也放假在家,三人当晚匆忙收拾了行李,定了一早的机票,赶往龙鸣镇。

一路上,顾野沉默得可拍,整个人出奇的静。

许惊栖心底隐隐担心,甚至莫名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飞了两个多小时,抵达蜀城,又开车前往龙鸣镇,等到那幢居民楼时,已近晌午。

太阳毒辣,炙烤着大地。

阳光晃得许惊栖几乎睁不开眼,不得不掏出墨镜戴上。

这处窄旧的居民楼,她来过一回,是一年前接顾野时。许惊栖还依稀记得,那回入眼便瞧见小院里那棵粗壮的老槐树,槐花清香扑鼻。

可现下,不知是太阳抬过炽盛,还是因为院子摆着副漆黑的寿材,那老槐树都显得有几分颓败,干涸的枯褐色,像是命数将近。

院子里有好几个人,罗一维和江蓠都在,还有两位看着很精干的大婶,经罗一维介绍,才知道一位是罗母,一位是孙斯越的妈妈。

她们热情的朝着苏木迎了上来,“你是顾野妈吧?”

顾野下了车,一言不发就往里走。

哪怕面上漠然,嘴上没说过一句担心,可脚下的步子却走得飞快,最后干脆跑起来。

急切的撞开虚掩的大门,直奔顾文成住的那间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江奶奶的说话声,“文成啊,小野马上就回来了,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顾文成原本已经不怎么说得出话,可这会儿竟似回光反照般,有了分精神,干枯的手费力地朝柜子指了指,费力的张嘴,声音粗嘎,断断续续的说道。

“卡……卡里的……钱,给顾野……给他,娶……媳妇儿,我存……存着,给我儿子……”

话说得很吃力,大部分都是气音,江蓠奶奶耳朵有些背,不得不凑近才听清几句,大概明白顾文成交待了什么。

很快,顾文成的手垂了下去,没力气再抬,他眼眶凹陷,浑浊的眼珠逐渐僵硬,久久才动一下,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顾野脚步一顿,似近乡情怯般,竟有些不敢走进去。

还是外面跟进来的孙婶急忙道,“还杵着做什么,赶紧进去看一眼你爸,再晚只怕是……”

孙斯越他妈是个火辣性子,嗓门清亮,这一吼,似乎喊醒了顾野。

里面的人也听见这句话,僵硬久不转动的眼珠,突然动了下,费力看向门口。

顾野走进去。

顾文成住的这房间采光并不好,楼上宽敞的哪间一直是给顾野住的。哪怕这会儿正中午,可房间内依旧有些昏暗,还有股潮湿的霉味。

最后这几天,顾文成已经病得下不了床,身边也没有服侍的人,卫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前两日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还是昨夜花钱请了个老师傅来帮着收拾的。

眼下看着倒是干干净净,可屋子里始终有股不太舒服的气味。

顾野站在他的床边,眼看着顾文成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干瘪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病得没个人样了,瘦得皮包骨,和顾野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无法重合。

明明走的时候,顾文成还有力气打他,还精神抖擞的,怎么这才一年,就……

少年喉头哽咽得发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惊栖跟着苏木走进来,那股子难闻的霉味冲鼻,秀眉轻不可闻的蹙了下,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

苏木很是诧异,“怎么病成这样,也没去医院?赶紧送医院去吧,兴许还……”

孙婶打断她,“别费那力气了,还没等你送到医院,估计人就没了,就让顾野好好送他爸一程吧。”

她话说得直白,也没个忌讳,可事实也是如此。

许惊栖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无措,又愣愣的望向少年的背影。

顾野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在顾文成床边蹲下。

在少年伸出手,握住那干枯的手时,顾文成眼珠又动了一下,没两秒钟,就僵硬地不动了,原本微弱的气息,也没了。

顾文成死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僵白浑浊的眼,还没来得及闭上。

那样子有些吓人,许惊栖心头突突的跳,炎夏里,手脚却有些发冷。

丧礼是孙斯越妈和罗一维妈帮着操持的,俩人都是典型的小镇上热情朴实的妇女,苏木这边只出钱就行了,这种乡镇上的丧礼她不懂。

有专门的葬仪队,把人抬入寿材,还有风水先生来看日子,因是夏日,只停棺三天。

安葬的前一晚,吃白事饭,也叫‘辞灵’。

镇上很多人都来了,不管相熟的,不相熟的。由于顾野亲爸捐款替龙鸣镇修路建学校,这养父的丧礼,连镇长书记都来出席了。

办得体面又热闹。

顾野独自跪在灵堂前,屋内香蜡燃得极旺,鼓乐班子敲敲打打,唢呐声一响,便是又有来烧纸辞灵的客。

顾野麻木的对来人鞠一躬,谢礼。

烧纸辞灵的人,也会象征性安慰几句,大抵都是说,顾野这小子出息了,找到那么有钱的亲生父母,瞧瞧这丧礼办得多好,多热闹。

只怕顾文成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体面过。

走完过场,就高高兴兴坐到席上,和一众乡亲饮酒谈笑。

苏木交待孙妈罗妈,钱不用管,什么都用最好的,要风风光光的送行,宴席也是请的镇上最贵的饭店厨师来做。

顾野在灵前跪了一天,顾文成没有别的亲戚,就他一个后辈。

起先没经验,就直接跪在水泥地面,后来还是许惊栖醒悟过来,让罗一维跑去买了蒲团来垫着膝盖。

灵前有专门哭孝的人,一方白帕子捂着脸,吊着气边唱边哭,哭累了就歇会儿,换个人接着哭。

许惊栖听了一天也没明白那唱词。

这是她头一回见识乡镇的葬礼,和城里完全不同。

城里大多是火葬冰葬,在墓园买块墓地,丧仪严肃安静。

可这里,灵堂前哭声伴着唢呐鼓乐,外面丧席却喧闹无比,谈笑风生。

她蓦地想起鲁迅那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灵堂呆久了,香蜡的烟味熏得她头脑发胀,于是跟苏木说了声,去外面透透气。

站在青砖墙边,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夜风拂来时,夹带了几句闲言碎语。

席上的人边喝酒边说,“好歹养了十几年,是条狗都有感情,这小子,连眼泪都没一滴,真是白养了。”

有人接茬,“也不算白养,好歹有个儿子送终,还多了一家有钱亲戚,要是没捡这么个儿子啊,死了连送终的人都没有。”

许惊栖冷下脸色,又走远了些。

吵吵闹闹到很晚,才渐渐安静下来。

苏木和许惊栖因为要帮忙,也没有住镇上的宾馆,就在顾野原先的房间收拾收拾住下,顾野这两天几乎没合眼。

晚上他要守灵,不能睡,白天太吵闹,睡不着。

黑漆漆的夜里,前两晚都是罗一维和孙斯越来陪着,连续两天,也熬不住了,今晚则换了许惊栖来。

本来苏木要陪他守灵,但她身体受不住,这几日本就没休息好。

老实说,苏木和许惊栖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这几天过得确实艰辛,处处都觉不方便。

空荡荡的灵堂,黑漆漆的棺材停在中央,香蜡得日日夜夜燃着不能熄灭。

起先人多还好,等人渐渐散了,鼓乐班子也走了,夜色一深,便寂静得没有一点儿声响。

顾野靠着墙,坐在半米宽的凉椅上,这几日里,几乎没见他说话。

许惊栖有些害怕,不自觉朝他靠近些,小心翼翼扯了扯他衣袖,“你困吗?困的话就睡会儿,我看着。”

顾野摇了摇头,眼神不知看向何处,空洞,没有焦距。

大门是敞开的,抬头便能望见星空,乡镇的夏日本来蚊虫多,可堂屋里香蜡熏天,连蚊虫都被薰得不敢进来。

他几乎三日没合眼,眼下乌青,神情憔悴。

许惊栖叹口气,学他背靠着墙,转头望着明朗星空。

顾野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看向许惊栖。

女孩正歪头看着夜空,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不说,抱着膝盖,缩在他身边。

夜里静悄悄的,再加上灵堂停置的棺材,她不怕才怪。

顾野站起身,喊她起来,“到外面坐吧,屋内薰人得很。”

香蜡烟气闻久了,头昏脑胀的。

他随手搬了条宽板条凳,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坐下,一条长腿屈起,手臂搁在膝头,姿势散漫。

顾野前脚踏出门,许惊栖立马就跟上去了,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在灵堂待着。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到了院子里,挨着人在旁边坐下。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端正娴雅的坐姿。

顾野不太想说话的样子,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夜空。

许惊栖便无聊的发呆,久了便有些昏昏欲睡,困劲袭来,挡都挡不住。

脑袋刚一点,又惊醒过来,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

可转过头,却见少年双臂搭在膝盖上,将脸埋下,起先许惊栖没注意,直到瞧见他膝头的深色牛仔裤洇湿一块,才发现顾野在哭。

少年埋着头,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夜里逐渐清晰。

许惊栖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伸手轻轻拍在他背上,就像那回她心情不好,他安慰她一样。

她第一次见顾野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顾野以为自己不会哭的,这几天来,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甚至顾文成咽气那会儿,他都没哭。

可这会儿,想着明日一早安葬后,顾文成这个人,从此就真的不存在这世上了。

脑海里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便一股脑的涌来。

一时间也说不清,究竟是伤心难过居多,还是懊恼悔恨居多。

自从他离开龙鸣镇,顾文成一次电话也没给他打过,明明他都让罗一维把新号码写给他了。

可顾文成似乎真如那天打他时说的,拿了钱就不要这个儿子了。

顾野年轻气盛,也赌着一口气,没给顾文成打过一个电话。

可意外的是,顾文成癌症扩散,一年时间人就病成了那样,但他即使病入膏肓,却也不肯告诉一声,就好像从来没有养过顾野一场,真的划清了界限。

顾野有时候很想问,顾宗岱到底给了他多少钱,能让他狠心至此。

顾野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顾文成的,这十几年来,他挨了不少打,也过得浑浑噩噩,甚至有段时间,一度觉得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关心他的人,也没有爱他的人。

他于这个世界来说,可有可无,即便死了,也没人会伤心落泪。

可随着顾文成的离世,昔日怨恨似乎都在消散。

顾文成死的那晚,江蓠奶奶让顾野打开房间的柜子,抽屉里有一张卡,一张老式的存折。

卡是顾宗岱给的,存折是顾文成自己的。

顾文成的遗言说,这些钱都要留给顾野,给儿子娶媳妇儿,如今的女孩挑得很,要房要车要彩礼,他们家这么一小破楼,哪家姑娘瞧得上?

他要供顾野上大学,要存钱给儿子娶媳妇儿……

病入膏肓也不让告诉顾野,怕拖累他,也怕顾野不原谅他,要是告诉了顾野,顾野不肯回来看他,那顾文成心底连点念想都没了。

少年哭得太阳穴胀痛,语齿不清的哭道,“还有两个月,还有两个月我就能回来了……”

顾野如今十七,八月中旬的生日一过,他就是成年人了,就不再需要监护人,他就可以独自回到龙鸣镇。

“就两个月,我就能回来陪着你了……”

只要顾文成在,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即便这个家处处不好,破旧,冷清,但也是这个家,让他活了下来。

顾文成打他骂他,很少关心他,可也是顾文成将他养活,让他读书,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可是现在,顾文成不在了,这个家,也没了。

许惊栖听着他哭,也不自觉眼眶酸涩,喉咙堵得慌。

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只觉此刻的顾野,卸下往日的尖刺,柔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顾野忽然转头,伸手抱住许惊栖,将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濡湿她的衬衫。

滚烫的眼泪,似乎要将她肩头的皮肤烫灼。

女孩僵住,下意识抬了抬手,却没推开他,这种情况下,只能伸手抱住他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野:什么时候吻戏才能安排上?

某檀:等你满十八?

顾野:那我什么时候能满十八?:)

某檀:(小心翼翼)……过完生日的时候?

【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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