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上,坐在许惊栖身边指导的,却不是那位堂姐,而是她的弟弟顾恒。
也就是苏木先前在车上说的,最看好的那位,刚回国的哈佛博士,让许惊栖可以接触一下。
苏木看好的人,无论样貌,还是人品学识,都是没得挑的,只是……许惊栖觉着,自己这才二十出头,还不到相亲的地步吧?
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顾恒是家族里有名的天才精英,十五岁就考入大学少年班,到博士毕业,如今也才二十六。
又有顾家强大的优良传承,大高个,模样帅气,肤色白净,带着金丝细框眼镜,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般,简直就是现实中的男神plus版。
莫名就有点言情小说里,斯文败类型男主角的意思了。
他坐在许惊栖身边,单手搭在她椅背上,温声教她麻将的规则,一手搁在桌案上,时不时轻叩,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也不会靠太近使人紧张。
但过来人都看得出,就搭在椅背的手,那姿势就已经无声的宣告了势在必得的态度。
说实话,许惊栖也暗自好奇,这种读书天才怎么还会打麻将,并且听堂姐的口气,顾恒打麻将还挺厉害。
总感觉这种男神仙一般的人物,和麻将这种略市侩的玩意儿,委实不搭调。
在顾恒指导下,许惊栖这把又胡了牌,虽然她体会不到麻将的乐趣,但赢了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打对家的堂姐眉眼扬着笑,打趣许惊栖,“你恒哥哥呀,就是舍不得你输,连我这个亲姐姐的面子都不给,这要是打钱的呀,我都不知要输多少出去了。”
一声恒哥哥,一句舍不得,这话就莫名显得俩人有点暧昧了。
身旁围观的几人不约而同起哄。
堂姐是想撮合许惊栖和自家弟弟,另外两个年轻男子,一个是顾氏旁系,一个是大妈伯母的侄儿,显然也都对许惊栖有点意思。
虽然学识方面可能不如顾恒,但不一定许惊栖就喜欢顾恒那种斯文败类款。
许惊栖其实知道大家故意让着自己,在位置上如坐针毡,又被那位堂姐一调侃,只得转手端起茶杯,掩饰眼底的尴尬。
茶芽细嫩,不耐久泡,幼叶已全数舒展,浮在乌润的茶汤上。
她抿了口茶,然后转头,小声对身边的顾恒道,“要不你来打吧,我在旁边看着也能学。”
声量不高,旁边又有人在说笑,顾恒似乎没听清,便朝她微微俯身,“什么?”
属于年轻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身上有股好闻的男士香水味,萦绕在鼻息间。
许惊栖愣了下,正要再开口重复一遍,旁边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这麻将看起来挺有意思,我也想打。”
是顾野的声音,不知何时过来的。
他声线很好分辨,属于男孩子的变声期刚过,又不似成年男子的低沉。
还挺好听,带着蓬勃的少年气。
顾野提出想玩,旁边一人便爽快的起身让座,“崇北想玩两把啊,那坐这儿吧,一直输给顾恒,我都怀疑自己的技术了,正好歇会儿。”
主要是看不下去了,本来觉着自己模样俊朗,事业有成,在许惊栖面前总能留下个不错的印象,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顾恒。
学识才化碾压众人不说,就连打个麻将都是厉害得令人发指。
他干脆果断的让位,免得看多了心烦。
顾野在许惊栖右手边坐下,目光扫过她左边的麻将导师,仅一秒,便迅速收回视线,专心砌牌。
许惊栖却有些疑惑,“你会打吗?”
少年不理她,问旁边那位堂姐,“谁做庄?”
堂姐轻轻皱了下眉,未成年就学这些玩意儿?但这又不是她亲弟弟,也就不好多说什么,掩去眼底几分鄙夷,弯唇一笑,“上把栖栖赢了,当然是栖栖的庄家,来,掷骰子吧。”
本想下桌的许惊栖,只得再陪着打一把。
可顾野一上桌,局势很快就扭转,轻松又快速的,就赢下一局。
顾恒微微挑了下眉梢,这才抬眼看向少年,不置可否的勾了嘴角,淡淡开口,“再来。”
周围看牌的人也精神了,起先也是真的是在打着玩儿,对家都在给许惊栖让牌,所以也说不上是顾恒指导得好,还是大家配合哄许惊栖开心。
眼下换了顾野上桌,让是不可能让的,连着三局,都赢得轻轻松松。
本来打麻将有时候也要看运气,一时间也不好说这少年是牌运好,还是技术真的好。
顾恒渐渐皱眉,认真起来,从原本时不时指点许惊栖怎么打,到后来全是由他在出牌。
许惊栖直接成了工具人,坐在位置上,摸牌,然后听他指令。
这时,小堂姐刚打出一张二筒,顾恒就一声,“杠。”
随即丢一张八万,可下一秒——
顾野将牌一推,拿起他打出的八万,“胡了。”
顾恒给人点了炮。
显然,这几局大家都很认真的在打,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随便玩玩’了,可顾野却能连赢他们好几把,确实……
也不知该夸一句厉害,还是不学无术。
顾恒其实也就前些天被姐姐拉着学的打麻将,不过完全不像新手。
不仅学东西快,脑子也转得快,记忆力惊人,又会算牌,自然常胜。
这会儿连输几局,却一点儿也不生气,顶多稍稍诧异了一下。熟话说牌桌见人品,顾恒在性格这方面确实没得说。
但堂姐脸色就委实不对劲了。
这小子,拆台是吧?
眼看气氛不太对,许惊栖将面前的牌往中间轻轻一推,“不打了不打了,我实在学不会。”
女孩子眼眸弯弯,盈盈带笑,从椅子上起身,作势锤了锤腰,“坐太久了。”
顾恒从椅背上收回手,礼节周到,“也好,休息一会儿吧。”
那位堂姐眼珠一转,扭头对许惊栖道,“爷爷专门请的工匠,仿苏州园林修建的一座小园子,上月才竣工,栖栖倒是可以去瞧瞧。”
说罢,朝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
可这时,顾野忽然起身,对许惊栖道,“我想去看,但不认识路。”
意思就是要许惊栖带路了,毕竟她每年雷打不动的,最少都要来两回祖宅,拜年和老爷子过寿时。
这话正中许惊栖下怀,终于有理由开溜了。
于是忙对诸人道个别,指尖扯了扯少年衣袖,示意他快跟上。
走出老远,许惊栖才松了口气,也不避讳少年,直言道,“可算是解脱了。”
顾野环着胸,冷着脸,闲步走在她身后,“我看你跟人眉来眼去,聊得挺开心啊。”
许惊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随即听见少年一声轻嗤,许惊栖停步,转过身看他,严重怀疑这弟弟在嘲笑自己。
可她刚转过身来,少年却没停脚,一步撞到她跟前来。
没料到他突然近前,许惊栖被他一撞,脚下有些失衡,就要朝后仰时,腰上横过一条手臂,牢牢稳住细腰。
少年语气有些冷,“不开心你还跟人靠这么近?”
许惊栖一愣,忙伸手撑在他胸膛,推开人后退一步站稳,微微有些恼。
“这不是碍于礼貌吗?总不能一点礼节都不顾吧!”
她都已经二十岁的人了,又不能像小孩子那般随心所欲。
再说了,顾恒和他姐是顾家堂系大伯家,可不是什么远亲,她总不能不给面子。
但对于许惊栖一直恪守的礼仪规矩,少年很是不屑。他性子野,最烦那些约束。
不过……看许惊栖似乎有些生气,少年却有点高兴,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他?许惊栖皱眉。
少年直言:“顾恒。”
许惊栖纠正,“那是你堂哥。”
顾家重礼数,小辈是不许对长辈兄姊直呼其名的。
管他堂哥不堂哥的,他只追问,“那你喜不喜欢他?”
许惊栖:“……!”
这弟弟……他才多大,就来跟她讨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真是没大没小,他懂什么是喜欢吗?
不客气的质问他,“你懂什么是喜欢?”
随即补充,“等你满十八周岁,再来跟我讨论这个吧。”
意思相当明显,小屁孩懂什么。
顾野沉默了下,反驳她,“你凭什么断定我不知道。”
许惊栖站在他少年跟前,义正言辞,“就凭你才十七岁,不能早恋。”
顾野一噎:“……”
真烦。
谁他/妈愿意才十七岁啊。
这个问题的争论,以少年无言以对告一段落。但从祖宅回去的一路上,顾野都有些闷闷不乐,也不知道谁又招惹他了。
回去的路上,加长版林肯平稳行驶在宽阔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掠过,异木棉的花期已尽,少数枝头还留有几簇红粉。
苏木和顾宗岱在聊天。
“顾恒那孩子啊,我是越看越喜欢,听大伯家说,以后就留在国内,不打算出国了。”
而且年龄也合适,比栖栖大六岁,男人嘛,大几岁才懂得疼人。
据说那孩子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谈过恋爱一回,感情史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苏木怎么看怎么满意。
顿了顿,苏木又偏头看了看许惊栖,笑道,“嫂子倒是明里暗里都跟我提了好几回,特别喜欢栖栖,还邀请我带着栖栖去做客呢。”
吓得许惊栖一愣。
她还没开口,顾野倒是忍不住哼了声,嗤笑道,“打个麻将都打不赢,什么天才,也不过如此。”
他这‘姐姐’还真不是一般的招桃花,之前那什么林京墨,现在又是顾恒,大学还没毕业呢,就不能安分点儿?
他这话说得有些过分,明显对顾恒带着敌意。
顾宗岱一听,哪里忍得住,早将许惊栖送他那本散文诗抛掷脑后,一记眼刀朝顾野飞去,厉声责道。
“人家十五岁就考上中科大少年班,你呢,都十七了,连班级前三都没考过。”
还小小年纪学什么打麻将,多光荣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乡野长大,混迹三教九流。
眼看又要起争执,苏木实在头疼。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苏木对顾宗岱褒奖他人踩低自家儿子的作风很不满意,争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天赋,顾恒那孩子聪明好学,是很优秀,但我儿子也不差。”
顾野平日里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无论提到谁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可今日,却罕见的似乎非常不喜欢那位大堂哥。
苏木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其实要说不喜欢顾恒的,可不止顾野一个人,顾容与面上不显,可心底也看那人有些不顺眼。
因为从小到大,顾恒这个名字,在顾氏各家,都是被长辈们时常夸在口中。顾容与也算是小辈里的佼佼者了,可要跟那位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偏偏这种差距不是旁人说的,而是自己心里非常清楚的。
这件事,最终在许惊栖一再重复,目前只想专心学业,暂时没别的想法的申明下,暂告一段落。
她也知道苏木是认真替她着想,所以不怪苏木多事操心。
在苏木看来,徐令仪不在了,除了她这个干妈替孩子操心这些,旁人谁会管呢?
而徐令仪的悲剧,就出在婚姻问题上,所以对许惊栖以后的男朋友,苏木的要求是格外严苛。
作者有话要说:许惊栖(一脸期待):再喊一声姐姐!
顾野(目光灼灼):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再喊你姐姐吗?
许惊栖:……突然有点不想知道了-_-
(之前哪位宝贝说要38币的交易?下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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