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看卫澜那副淡然的神情，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所以你们是本初世界线的神明吗？！”
对此，庄饮年不能说自己全然没有预料到——毕竟把“全知全能”四个字写脸上的家伙能是什么普通神秘学家吗？但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了……
而且他们俩这“神职”也未免太过宽泛而且有逼格了吧？！简直是打败了这个异界99.99%的神明啊！
夏阡端起薯片袋子，仰起头，将袋子里最后一些碎得不成型的薯片倒进嘴里：“如果是在那些古老而蒙昧的时代里，我们这样的存在还真的会被放在神坛上顶礼膜拜。不过从现在的事实上来讲，我只是一介店长，她只是一介馆长。”
“你才不是一介店长，”卫澜说，“你是一介会把所有跟你做交易的人钱包掏空的奸商。”
“哦，那你就是一介视劳动法为无物，没有一天不在压榨剥削员工的馆长。”
“真谢谢你们俩在我面前这么互揭老底，”庄饮年单手扶额，“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没人信仰你俩了。”
“我觉得你不一定完全明白了，”卫澜在“完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浅浅地笑了。“再看看你手上那张纸上面写着什么吧。然后再多思考一下。”
庄饮年低下头，纸上娟秀的克里格语字母映入他的眼帘：“……信仰的本质是扭曲，神位的真身是囚笼——你们在刻意避免营造自己的神性？”
“没错，”卫澜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接近于自嘲的笑容。“虽然‘通过信仰成为神明，然后被束缚在神位上不得解脱，最终被信仰扭曲成自身以外的存在’的这套机制已经被永远从多元宇宙中抹去了。但对于我们这些和世界的底层构造直接相连的个体，最好还是避免信仰这种东西加诸己身，以免产生不可预测的后果……哈，你可以当做是心有余悸吧。”
“但是……”庄饮年从她的话语中读出了些许矛盾，“如果密文上的内容是真的，那你所说的这套机制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效。而基于历史的记载、长生者的记忆和众人的共识，就算不提这份密文，至少通过信仰成神的这部分是真的。”
“但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卫澜说，“据我所知，在这个异界成神，与其说需要的是‘信仰’，倒不如说需要的是‘联系’——‘信徒’的作用是分摊污染，对吧？恐怕没有哪个玩家在信仰你这个游戏制作人兼NPC，但你依然走在成神的进程上了。”
庄饮年说：“的确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逻辑上就说不通了——如果一个人准备成为神明，那就说明他在当下还不是神明，而信仰这个词的含义有着对神明的指向性……人们怎么会发自内心的‘信仰’一个想要成神的‘人’呢？
“从我在异教组织中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那些异教成员与其说是信徒，倒不如说是某位半神或某些理念的追随者……”他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必须声明，我觉得即使是对于异教来说，梦境联合会的画风也有些太过超前了。”
卫澜：“这就是区别的所在了，在我们所讨论的那个被称作‘第二神纪’的已经逝去的时代里，成神需要的必须是‘信仰’——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成为神明之前，就必须有足够的人将他当做神明来顶礼膜拜了。因为在第二神纪，信仰……不，应该说‘相信’是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的。”
她接着问道：“你觉得，在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时代，以本初世界线而论，人的主观意识能多大程度地影响客观事实？换言之，你觉得这个世界更接近于唯心还是唯物呢？”
“虽然我觉得用精神力施法好像也不怎么唯物……但既然这一切都是可被感知、可被探究、可被描述并且可被用理论解释的，那我想本初世界线果然还是更接近于唯物的世界。”庄饮年说。
“那么你能想象这样一个时代吗？不需要法术作为媒介，仅凭人的主观意念、仅凭相信的力量，人们就能改变世界已有的既定事实，甚至改写宇宙的法则？没有艰深的施法原理与复杂的法术模型，只是因为人们如此相信着，他们所相信的事物就会成为现实？”卫澜如此说道。
“这怎……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第二神纪’？”庄饮年觉得难以置信这个词已经不足以描述他此时的心情了，就连天方夜谭都不能用来形容卫澜方才话语的荒诞程度。“一个一切都由‘相信’所定义的世界？”
“就是这样，”夏阡插入了对话，“上到天体运行的秩序，下到我面前的可乐是空的还是满的，这一切都是由人们的信念所决定的。
“在第二神纪，只要我相信这瓶可乐还是满的，并且这一相信足以抗衡你们因‘亲眼见到我喝光了可乐’而产生的对于‘可乐是空的’的认知，那么这瓶可乐就会是满的。同理，如果世界上有超过半数的人都相信太阳绕着地球转，那么哪怕在此前这并不是事实，也会因为众人的相信而成为事实。”
“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世界的规则完全是支离破碎的？”庄饮年问，“不然的话如果人们相信两件在规则上相悖的事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