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之前，德比亚城内。
当维洛娜的灵魂提灯彻底黯淡下来的时候，海莉就知道现在是动用她所交代的“最终手段”的时候了。
这对海莉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真的动用这个仪式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了最初的战略目标——守住德比亚城，哪怕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他们能做到的只有不让这座城市落入敌人之手。
哪怕这意味着要先于敌人摧毁这座城市。
哪怕这意味着数量众多的牺牲。
邪神的力量从不仁慈，祂只在你以为现实已经足够残酷的时候，告诉你何为真正的残忍。
但有时候，人们就是不得不饮鸩止渴。
至少……人们在绝境之中还可以祈祷。
只要他们准备好了迎接回应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德比亚城此时有多少人？
海莉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里将会剩下多少人。
零。
她来到了德比亚城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在房屋周边守卫的士兵看见海莉只是行了一礼，然后沉默地目送着她走进一片漆黑的房屋里。
海莉皱了皱眉，密闭的房间里充斥着腐朽和腐烂的味道，她猜测前者来自于多年未见阳光的家具，而后者……恐怕来源于她此行拜访的对象。
她点燃了房间里的油灯，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空旷房间的一角，在这微光的指引下，原本似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有三个身影被映照出来。
那三个人——假如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的肌肉与皮肤干枯萎缩，几乎像是一些附着在骨架上的肉干；血红色的纹路爬满了他们的全身，让他们本就狰狞的面容显得更加恐怖了一些。
他们披着鲜血浸染的暗色长袍，手拄着由人类头骨、脊骨和肋骨制成的骨杖，肋骨的下缘悬吊着好几把沾着血迹的生锈匕首，骨杖晃动的时候，这些匕首彼此交击，发出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响声。
这三个几乎把“我是邪教分子”写在脸上的家伙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好像三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但海莉清楚地知道他们还活着，并且很可能……不，是几乎一定会比她活得更久。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海莉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只有纷争与动乱之神的力量能阻止敌人占领这里了，我们已经约定好了，你们会为我们完成仪式，对吧？”
“如果你说的是血腥战场仪式，那么是的，我们会帮助你们完成仪式，孩子。”其中一人开口了，他的声音的确很像是从这样一具干枯的躯壳里发出来的，嘶哑而且混杂着让人不适的沙沙声。“很遗憾——或者我应该诚实地说，很高兴你们这么早就需要用到我们的力量了，那么你想要把战场放在哪里？”
“……这里，”海莉从来没有想过说话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原来言语所能承担的东西竟可以如此沉重，而她不得不成为那个做出决定的人、成为那个为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敲响丧钟的人。“……就在这里，德比亚城。”
“这会是一场让我主欢心的献祭，”另一个人说道，“祂必将赐下无穷伟力，将此地化作血腥战场，将于此地征战的勇士召入祂的神国，在永恒的血战中得享无穷的鲜血与混乱。血腥战场之中，将无人能够生还。”
“……是的，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海莉艰难地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开始仪式？我们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三个人开口道：“不要着急，孩子。在仪式开始之前，你还要用我们的鲜血划定血腥战场的范围。我们三个老家伙虽然也想亲力亲为，但我们三个如果出现在德比亚城的城墙上，很容易让人们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如果因此反而引发了兵士们的混乱，岂不是得不偿失？”
的确，如果让三个脸上就写着“我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把自己的血往城墙上涂，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意识到接下来恐怕会有什么对他们来说不好的事情发生，要联想到一场献祭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