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如此相信最后胜利的会是北欧若蓝王国吗?”维洛娜问,“现在,战争可才刚刚开始啊。”
“而你们已经颓势尽显了。”庄饮年毫不留情地说,“我不知道你对这场战争的背后有多少了解,但我想即使是你应该也不至于把在‘这种时候’发生的战争当做两国政治冲突的寻常结局。
“神战已经要拉开帷幕,决定战争走向的不会是这大地上的任何一个凡人,邪神、正神以及半神之间的交锋将决定这片土地的未来。对于凡人来说,选择的意义不在于他能带领哪一方走向胜利,只在于他能不能选中胜利的那一方。
“你们摒弃了安宁教会,和安宁之神站在了对立面,现在祂已经全然是北欧若蓝王国的保护神;而你们……似乎并没有一位与祂同等级别的‘守护神’——除非你想说死神。
“但彻底加入一位邪神的阵营……除非达里安·奥克塔维乌斯是一位潜藏的永生会成员,或者他已经彻底失心疯了,不然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无法真的和死神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而丰饶女神……祂的恩泽遍布两块大陆的多个国度,我想哪怕祂再怎么重视南欧若蓝王国的广袤教区,也不会为了南欧若蓝王国而以身犯险,亲自与安宁之神开战……
“综上所述,即使你们在其他的层面上对北欧若蓝王国可能存在一些或多或少的优势,但在最顶层的‘神明’这一级别当中,你们将以‘无’面对敌人的‘有’。
“当神战步入尾声之际,如果你们依然没有寻得庇护者,你们的失败就会成为必然。就算在这之前你们已经杀进了圣林尼斯科,血洗了王宫与教会,只要神明亲自降临尘世,你们迄今为止所获得的一切都会归零。
“祂们只要一个念头、一个举动便能将你们的军队屠戮殆尽,在神明级别的较量中,你们此前积累的优势都毫无意义——更不要说现在的局势对你们来说是大劣势。”
庄饮年摊开了双手:“所以,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投身必然失败的阵营——就算你们把整个南欧若蓝王国许诺给我,如果你们必然失败,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对这场战争背后的阴谋了解得比我想的还要多。”维洛娜说,“看来我不应该把你们看做是想要趁火打劫的卑劣贵族,你们是……彻头彻尾的敌人。”
庄饮年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在维洛娜开口说这句话之前,她似乎下意识地想要说另一句话——但这句话被她自己咽了下去。庄饮年能捕捉到的只有最开始的两个音节,那好像是“如果”这个词的开头。
她想要说“如果……”什么?
这句话只开了一个头,就被维洛娜换成了另一句话。
庄饮年突然有些嫉妒梦境联合会所掌握的卓越的心灵力量了,如果他这个时候能读个心,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了——他自己倒也不是不能用精神法术,但是他手头并没有所需的施法材料……
有时候庄饮年都会想干脆改信梦境联合会好了,反正对神明以外的祈祷不会导致丢失无信者身份——“祈祷”的范畴是很宽泛的,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话语有很多其实是满足“祈祷”的定义的,只是并没有指向神明,也没有得到回应。
比方说……据庄饮年所知,格莉娅最常用的“祈祷词”是“夏洛特你他妈能不能别赖床了!”
是的,这段话符合祈祷词的定义,包含了祈祷的对象和祈祷的内容,虽然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往往伴随着掀开被子这样的“渎神之举”,而且赞美之词变成了一句脏话,但这的确是一段祈祷,而且是能得到回应的那种。
但庄饮年每次眼馋梦境联合会成员从夏洛特那里借来的精神法术的时候,仔细一想就会觉得还是算了,倒不是出于什么信仰或者独立性方面的考量,主要是他总有一种“加入了梦境联合会就要领养夏洛特这个熊孩子”的错觉……
……毕竟梦境联合会的成员们真的很像夏洛特的保姆。
可算了吧,他才不想带孩子——尤其是照顾一个一万五千岁的熊孩子……
庄饮年收回了脑海中“一个熊孩子和她的数万个(梦境联合会有多少人?庄饮年不清楚具体数字,但肯定在五位数以上)保姆”的诡异想象,将思绪专注在眼前的维洛娜身上。
“策反我的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吧?现在轮到我来说服你了。”庄饮年在维洛娜的尸骸和灵魂旁边踱步,“我相信在我说了那些之后,你也不是意识不到南欧若蓝王国必败的结局,既然如此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反正都是选边站,站在胜利者一方不比站在失败者一方更好?
“好处什么的恐怕轮不到我说,但北欧若蓝王国想必会对一位弃暗投明的高级军官礼遇有加——你会成为北欧若蓝王国的座上宾,前途、财富、权力、地位……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而你所需要放弃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忠诚……我想,它的分量应当不会比一切可得的利益更重?”
“你这样的独行者果然无法理解我们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战。”维洛娜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放上天平衡量价值的,当你开始比较得失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这还真是让我有点惊讶了,”庄饮年挑了挑眉,“我还以为高级超凡者总是很现实的呢……没想到其中也会有像你这样……智力水平异于常人的人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是个天真的傻子。”维洛娜语气平常地说,“这很正常,因为你不能理解我们为之献出生命的东西究竟有何等重量。你看不见那些高于一切的东西。”
庄饮年有点想笑:“我该说是某些忠诚教育把你洗脑了呢,还是你把这一套玄之又玄的说辞用得很好呢?你说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战,那么你又知道吗?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吗?”
“当然是这个国家,以及生活在这个国家中的人民。”维洛娜不假思索地说。
“噗嗤……不好意思我没憋住。”庄饮年非常庆幸自己这时候没在喝水,在这种时代听见这么“家国情怀”的话真的戳中他笑点了。“如果你所谓的国家是指包括国王在内的大小领主所拥有的领土,如果你所谓的人民指的是那些可以在贵族议会中高谈阔论的近亲繁殖的产物……那你说的倒的确没错。”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过在我看来,为了这些家伙们而战可算不得什么光荣到可以拿来作为信念的事情……为了利益而战的家伙或许可能算不了好人,或许可以算作是坏人;但为了那些脑满肠肥之辈而战的人……要么足够坏,要么足够蠢,还有可能二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