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格兰温顿伯爵阿尔贝托·佩雷斯的卧房里一片漆黑,只有被设置在床铺下方的德鲁伊疗愈法阵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翠绿色荧光。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阿尔贝托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一个永生会成员在深夜闯入另一个中阶超凡者的卧室,真是很大胆啊。你说呢?”阿尔贝托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床边空无一物的地方,语气冰冷地说道。
在几秒钟难捱的沉默之后,一个身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青年男性出现在了阿尔贝托注视的地方,用嘶哑而带着些许讥讽笑意的声音回答了阿尔贝托。
“我可不觉得自己出现在一个重伤濒死的中阶面前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觉得呢,阿尔贝托·佩雷斯伯爵大人?”
阿尔贝托伸向某件魔法道具的手顿住了,“永生会的人来我这里做什么?格兰温顿领不欢迎你们的传教,我对于你们那套死后永生的言论也没有兴趣。”
“别说的这么绝情嘛,如果我说再过不久达里安陛下就会签署命令允许永生会在南欧若蓝王国合法传教,你还会这样拒绝我吗?”
“我会执行陛下的每一条命令,唯独除了这一条。你应该很清楚原因——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全部内容,那你可以走了。”阿尔贝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好吧——如果我说,有一个你现在无法抗衡的势力盯上了你的领地,而只要你愿意拥抱死后永生的真谛,永生会就愿意保护你的领地,你还会这样坚定地拒绝我吗?”
“什么势力盯上了我的领地?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一点?”
来自永生会的青年耐心地回答了阿尔贝托的问题:“这个势力究竟是什么、来源于谁,我们目前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和诺若米领的现任领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其背后有一位至少高阶的施法者存在……如今曼戈领已经易主,格兰温顿领东北侧的土地全都在这个势力的控制范围之内,而他们下一步的目的就是向西面推进。
“至于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呵呵,永生会的成员无处不在,‘我们’的人数恐怕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们的消息也远比你想象的更灵通——尽管我不得不承认,我们能拿到这份情报更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位施法者的召唤物们毫无保密意识地在街上把相关信息全部嚷嚷了出来……”
在听到“至少高阶的施法者”的时候,阿尔贝托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听到最后的时候他的神情还是不免变得古怪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还是把原本的问题咽了下去,转而问出了另一个正经一点的问题:
“假设你所说的事情是真的,我要怎么相信永生会有能力阻止那位高阶施法者?你似乎……还不是安魂师吧?而要阻止一个‘至少高阶’的施法者,没有一位归途指引出面恐怕很难。”
阿尔贝托对于永生会的教阶显然也有一定了解,安魂师这个教阶大致相当于高阶,而归途指引则可以等同于十级。要阻止一个如他所说至少高阶的施法者,的确怕是只有归途指引出面才能搞定。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只要你肯皈依死神,加入永生会,不要说归途指引,便是冥海渡客亲临又有何妨?”那帮冥海渡客在彼岸一个个都闲得蛋疼,绝对没人会拒绝出来晃荡一圈的……
后面的部分这位永生会成员就没说出来了。
阿尔贝托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让我加入永生会?对你们来说,应该不差我这一个人的吧,值得这样大费周章来劝说吗?”
“你心里应该也清楚的吧,阿尔贝托·佩雷斯伯爵大人。”黑袍下方传来沉闷的声音,“这不只是‘我们’的决定,更是‘我’的决定。格兰温顿伯爵领不能失陷,你……也不能失陷。所以我过来……给你一个机会。”
阿尔贝托看着面前的黑袍青年,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即使你可能因此死去?”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阿尔贝托扯了扯嘴角。
坦白说,就他这副面色苍白、命悬一线的样子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但来自永生会的青年却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反驳他,只是说: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等到旧日荣光被寻回的那日,你终将成为永生会的一员……这是注定之事,你断然无法改变。”
阿尔贝托玩味地笑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永生会还玩命运那一套。”
青年摇了摇头:“这与命运无关,不过是已行之事……罢了,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终有一日你会意识到现在的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的。那么我就此告辞了,期待在彼岸与你重逢的一天,阿尔贝托·佩雷斯伯爵大人。”
“我可不这么期待……”阿尔贝托的手触及了那件魔法道具,但终究是没有动用它。
来自永生会的深夜访客从房间里消失了。
……
格兰温顿城中的一间小屋的门被推开了,方才与阿尔贝托进行了一番长谈的青年走进了小屋,直截了当地说:“没成,他比我印象里的还要顽固。”
坐在屋子里的一位女性连忙站起身,替青年将脱下的长袍挂在墙上:“您真是太冒险了,露西娅悼亡者大人。就算那是……那毕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万一他真的拼命叫来了格兰温顿领的法师团和骑士团,我们只能灰溜溜地回彼岸领罪了!”
“唉,真是顽固得跟块臭水沟里的石头一样……”露西娅·佩雷斯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他不肯皈依的话我们只能收缩阵线了,现在根本没有载体给安魂师和以上教阶的人使用……这边连一具给悼亡者准备的女性尘世之躯都没有,害得我只能穿着这样一件身躯去见阿尔贝托——待在一具男性身体里跟他说话简直是奇怪死了!”
“您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现在的收缩不过是一时而已,等到回归的时刻到来,要收回现在让出去的‘领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何必因此苦恼呢?”
“也是……那接下来的时间,就让我们在安全的地方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势力在舞台上做无谓的表演吧,反正无论如何……最终的胜利者都只会是我们。”露西娅平静地说。
房间里的油灯熄灭了,房间里的人影也在一阵隐约的海潮声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