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曾在游历于兰格因里联合王国的时候于依柯斯停留过一段时间,他就是在那时结识了加文·坎贝尔。
那时候的加文已经成立了真相社,但当时的真相社还只是个传播街头巷尾的传闻的不入流小报,在上面刊登的最重量级新闻也不过是“XX街第几家菜店的萝卜比市场价便宜1纳林”这种程度的消息。
这种业务在当时挑战了当地帮派在情报方面的话语权,因此时常有帮派成员来打砸真相社那些简陋的排版印刷设备,或者直接对真相社的成员下手。
在这个时期庄饮年受雇成为了真相社的保镖,最开始只是因为他穷得快吃不起饭了所以必须尽快找一份工作——本来以他中阶超凡者的身份不难找到周薪更高的工作,比如为贵族服务之类的,但兰格因里联合王国的半身人是非常自傲的种族,尤其贵族更不喜欢雇佣外族人,哪怕那外族人是超凡者也一样。
庄饮年觉得他们就是因为自己的身高自卑,所以看不得比自己高的人。
而且贵族的雇佣往往都是长期雇佣,动辄以几十或几百年计的那种,庄饮年只是想找一份零工,最终在多方比对之后选择了真相社的工作,原因无他,真相社包吃包住而已。
虽然最开始庄饮年只打算拿真相社的工作当一个过渡,不过他很快觉得这家新兴的报社有点意思,所以多留了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的庄饮年还只是个中阶,但一个中阶超凡者放在这种帮派斗殴的场合简直是降维打击。没过一个月真相社就扫清了本区的所有帮派,成为了本地唯一的帮派。
后来因为庄饮年逐渐进入了依柯斯的超凡者圈子,真相社也开始接触到并刊登超凡界的新闻和情报,庄饮年手上第一期记者的记者证就是这时候得到的。
凭借庄饮年带回来的消息,真相社成功把客户群体扩展到了超凡阶层,又进而扩张到了上流社会,于是这家不入流的小报社就这么一点一点做大,时至今日成为了兰格因里联合王国的一流报社。
“我还以为那家伙多少算个二滴的药剂师,能有办法让自己多活几年呢……”庄饮年的语气有些复杂,不过其中感伤的成分却并不多——几百年来与他告别的熟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他已经习惯了,如今只是又多了一个罢了。
只要这份通过血脉传承遗留下来的人脉还有用就行……
“还是来说正事吧,我有一份新闻稿希望在真相社的《真相报》刊登。”
庄饮年将一份图文并茂的新闻稿递给保罗,那是他请地球的媒体人帮忙写的《震惊!圣伊斯特尔的连环杀人魔竟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就在你的身边!》、《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小心!你和你的家人都面临着这些事物的威胁!》……等文章。
第一篇文章里详细描述了庄饮年所目击的惨案(隐去了有关伊洛斯和梦境联合会的部分),并在字里行间暗示读者,将这杀人事件与安宁教会的阴谋联系在一起;
其他文章则讲述着大体相同的内容:将地方安宁教堂和神官用来敛财的常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大病小治拖成长期病、养寇自重、土地兼并、强征税款……等)用贴近生活的方式叙述了一遍,并隐约引导人们将生活中的困境都归咎于教会的不作为与胡作非为……
当庄饮年收到这篇文章的时候,他自己都为之啧啧称奇——按照他的要求,所有文章中没有半句虚言,配图更是庄饮年自己提供的。
但就庄饮年自己的认知来说,这些文章基本把安宁教会中带恶人的比例放大了五成,把每个不那么正派的神官的罪行增加了三倍,认真算下来的话每个安宁神官每天不是在与强盗狼狈为奸的路上就是在谋夺别人家产的路上……
当然这些数字不是直接列举在文章当中的,文章中甚至也没有提及任何确切的比例和数字,但看完文章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每一个安宁神官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仅有的那点家财,他们每天都在思考着如何把自己搞到家破人亡,之后还要把自己一家变成农奴去耕种原本属于他们、但如今属于教会的田产……
看得出来,这位媒体人有着非常优秀的专业能力,没有辜负庄饮年付给他的酬金,完美地完成了庄饮年交给他的任务——即在保证真实性的基础上尽量往教会身上泼脏水。
最后交稿的时候这位媒体人还问庄饮年这稿子是不是拿来当游戏文案的,毕竟这稿件的内容放到地球上属实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庄饮年默认了这种说法,毕竟他要这篇稿子是为了搞事,搞事是为了给玩家营造搞事的环境,从根本上来讲这稿子就是供给《神话默示录》的……
保罗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篇内容,他的手都有点抖了——他颤抖着摘下自己的眼镜,似乎是再看一眼这几篇稿子就会爆炸。
“这、这些都是真的吗?!您知道我们真相社不能刊登一字一句的虚假内容的啊!这要是真的的话……”他猛地抬起头,“您打算做什么?”
“虽然远隔重洋,但我相信作为消息最灵通的报界人士的你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关于两个欧若蓝王国和安宁教会发生的巨变。”庄饮年悠然说道。
真相社作为一流报社,在兰格因里联合王国以外的地方也有一定的情报来源,毕竟一份好的报纸不仅要有本国发生的大小事宜,也要向读者们展示一定程度上的国际形势。庄饮年可以肯定像一场大战这样的大事,用不了十个小时就能传到保罗这样的报业领袖的案头。
保罗说:“我的确知道这件事……事实上,这条新闻预计明天就会见报。”
“所以说,我打算稍微推他们一把。”庄饮年微笑着说,“你觉得,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候,如果有几千份印刷着这样内容的报纸落在城市里,会发生什么?”
保罗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可在兰格因里以外的地方,九成九的平民都不识字,他们看不懂上面的内容的。”
“只要安宁教会的神官看得懂就行了。”庄饮年幽幽地道,“剩下的事情,他们会帮我做的。而且,一座城里总归也有那么几个人识字,相信我,这种骇人听闻的故事传播起来是很迅速的。而且我相信南欧若蓝王国不会放弃这么好用的武器,他们也没蠢到刀都递到手边了还不会用。”
这不是庄饮年全部的打算,这些文章与其说是给平民们准备的,不如说就是给安宁教会的神官们准备的,其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神官们一直以来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借口伪装起来的掠夺摊开在他们的眼前。
神官们当然不会有什么触动,庄饮年也不需要更不指望他们因为几篇文章就翻然悔悟,他只是要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一个引子,关于“他们犯下了罪行”的引子。
然后,会有人负责用“质疑”来点燃这根引信,将这些神官变成一根被安宁光辉烧尽的火炬。
虽然现在还搞不清安托万·洛朗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他成为了智慧教会潜藏在安宁教会的“内鬼”,但这不妨碍庄饮年利用安托万的这种特殊——要是有朝一日能看到安宁圣徒乃至救赎者变成火炬,那庄饮年觉得自己真是没白来一趟。
保罗用颤抖的手又把眼镜戴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又强撑着把这份新闻稿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您是一位相当高明的‘引导师’,能够让人们在不知不觉中顺着您的想法和立场思考。首相和大臣们要是知道有您这样的人,恐怕乐意一年出五千格朗来雇佣您去润色他们那……简约的演讲稿。”
五千格朗……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兰格因里寻常工人一年的薪水也就是三十格朗左右,听说内阁大臣的薪水也才不到八千格朗。
看来出五千块钱买这稿子还挺赚的……庄饮年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