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若米城有着整个诺若米领最大的安宁教堂,目前这座教堂的负责人是安托万·洛朗怜悯司祭,他晋升怜悯司祭还不到三年,是一位非常“新鲜”的怜悯司祭,因此他的实力换算下来也就是四级超凡者的水平。
安托万来到诺若米城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在这之前,他是圣西里德神学院的学生,一位前途无量的学生兼守望修士。
但现在,他不过是身处一个偏僻教区、前途十分有量的怜悯司祭罢了。
这日下午,安托万照例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小酌。
安宁教会并不禁止神职人员和信徒喝酒,甚至教会自身也有不少与酿酒业相关的产业,比如种植园之类的。教会的神圣典籍也只谴责了酗酒这种行为,对于适量的饮酒反而是鼓励的:“祂视线投下的地方,凡是净水都成了酒液。疲惫的迁徙者趴在湖边啜饮,在恍惚中便察觉主之注视,于是跪地高呼主之圣名……主听了他们的祷告,便予其安宁与救赎,他们的愿就这么成了。”
于是神职人员认为饮酒是能够让心灵靠近神明的一种活动,至于酗酒嘛……主可没说到底喝多少才算酗酒。
反正古往今来,喝得醉醺醺的神官跑上街头高呼“我听见了主之神谕”、然后因为酒精中毒死在街上的事情也没少发生,而教会方面的口径自然是“蒙主恩召”云云——也不知道他们的主会不会在神国给这些不名誉地死去的神职人员判个“醉酒驾……两条腿”之类的罪名。
安托万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也会成为这样的一位不名誉的神官,不过考虑到他现在已经足够不名誉了,就那么醉死在街上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把瓶子里最后的一点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然后把这一点无色的、仿佛清水一般的酒又从杯子里倒进自己的嘴里。
属于酒水的芬芳和灼热的感受一同从口唇、舌尖、喉咙滑落到胃里,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的感受恐怕并不能说是一种完全的享受,但安托万却的确是在这种能够让人清晰且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感受中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安托万沉默地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伴随着酒精进入他的血液,他的意识开始出现了些微的朦胧和恍惚。倘若是那些最为虔诚的神官,他们恐怕可以在这种恍惚的时刻看到、听到他们朝思暮想的神明的身影和声音吧,但安托万却只能看到……不,是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在圣西里德神学院,安托万并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学生,因为他没有一个虔信者应当具有的最基本的素质——即对神明、对圣徒、对神圣典籍无条件的相信和服从。
安托万是一个热衷于问问题的人,而他热衷于询问的问题基本都是教会高层不想回答的问题。
“主说‘神之言语应当在你们心间,而不是口中’,这是否说明心怀虔敬比满口祷告更符合神之意旨?我们应当如何判断嘴上祷告不停之人是否真正虔诚?”
“主也曾说‘安宁与救赎之道就在我的教诲当中,它就在那里,人人都可看到、听到,你们务必向更多人转述,好教迷途之人仍有机会回到正道上来……’但主并未允许我们随意解读祂的教诲,这是否说明我们不应当向信众灌输我们的理解,只要把主的原话向他们转述,让他们自行领悟即可?如此说来,教会自身是否有权利去随意解读主留下的神圣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