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坐得更直了一些，他斟酌着词句，以此来掩饰一种宏大的可能性在他眼前铺开所带来的心神激荡：“要真正地消灭安宁教会几乎不可能，只要安宁与救赎之神还待在正神之位上，安宁教会就会永远存在。但……”
卫澜笑了笑，补上了他的未竟之言：“但从内部侵蚀、改造教会，使它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却未尝不可。安托万和他的校对社已经为我们打下了基础，如果我们能帮这些人在教会中坐上高位，并通过控制他们来间接地控制安宁教会……那至少我们就可以说，安宁教会已经不再对我们具有威胁性了。”
“你打算怎么做？”庄饮年兴致盎然地问。
卫澜像是早已打好了腹稿一样，迅速地回答道：“我听说奇林斯公爵领内的战况比较焦灼？”
“嗯，”庄饮年点了点头，给出了更详尽的情报：“奇林斯公爵领的首府，罗尔德伯爵领当中，教会和贵族都集中力量正在进行罗尔德城的争夺战，目前罗尔德城内的巷战已经持续一个月了，现在依然围绕着城市的中心进行着拉锯。
“达勒福领的驻军将教会势力赶到了几个边缘男爵领中，但始终未能将教会完全拔除，神官们依然在当地人的支持下不时侵扰达勒福城并时刻准备反攻；海勒姆沃领的情况和达勒福领恰恰相反，教会将当地驻军赶出了核心地带。
“至于最后的塔拉什领……据说当地的管理者和教会之间达成了某种一致，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未发生流血冲突。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卫澜稍微思索了一阵：“这么说来，如果当地的教会势力被贵族剿灭，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位或一些神官站了出来，自备干粮帮助教会光复了被亵渎之人篡夺的教区，并且愿意在站稳脚跟之后向各地支援……
“那这个或者这些人，他们在教会内的地位想不扶摇直上都难啊。反正我们也要对奇林斯公爵领下手，何不在这种时候帮追随我们的人捞一点好处？”
“所以……你想促使教会在奇林斯公爵领的战事中失利，然后由我们的人帮教会力挽狂澜？”庄饮年问。
“对，就是这样。”卫澜笑着点了点头，“而且也不完全是‘打算’这样做——你看，从某些角度上来说，我们不是已经帮安托万、帮安宁教会收复了格兰温顿领吗？只要稍微包装一下，这就是安托万·洛朗这位见义勇为的神官的第一个成果了。
“让我想想啊……安托万·洛朗怜悯司祭在格兰温顿领见识到了亵渎的背叛者所行的诸多恶行，愤慨于其惨绝人寰的所作所为，故而挺身而出、以舍身取义的精神帮助南欧若蓝的民众重新沐浴在安宁的光辉之下——这个剧本如何？”
庄饮年发自内心地问：“以后游戏的文案能不能让你来写？我要憋出跟你一样的词得憋俩小时才出得来，你这两分钟就想好了。”
“不行，自己的游戏自己做啊。”卫澜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接着说：“在如今这种情势危急的时候，喊出这种口号的人肯定要被重点关照和宣传了，怎么着他们也得先给他升一级以表嘉奖。”
“安托万在教会内的名声恐怕不太好，这会不会有影响？”庄饮年问。
“在这种时候一些理念上的分歧我觉得已经算不了什么大问题了，最重要的是他能在我们的帮助下接连不断地为教会‘收复失地’，不是吗？”卫澜说。
“而且我们要扶持的也不是只有安托万一个人，校对社的所有人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帮忙’嘛。安托万作为反对派不好提拔的话，那提拔其他人就好了，反正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嗯……我还有一个问题。”庄饮年想了想，“我们怎么确保他们登上高位之后，依然能为我们所用，而不是跟随着他们位置的变化逐渐和教会高层站到一起去了？
“校对社成员的身份是一个理想主义的证明，但我觉得光是这层身份并不足以作为不背叛的价码，人可以被很多东西改变——当他们成为了教会的高层，享受了这个体制带给他们的诸多好处与特权，他们还会循着以前的理想去反对这个体制吗？还是会变得缄默不言呢？”
卫澜似乎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所以我们要拒绝安宁教会向这边加派人手来援助他们，不论是战斗人员还是神官我们都不要。我们扶持起来的这些人依靠对外扩张奠定了他们在教会内部的影响力，这也是他们在未来能担当如此高位的立身之本、立足之基。
“只要让他们可以动用的力量只有我们，那我们就不用担心背叛的问题，因为我们的支持是他们能在教会身居高位的唯一原因，没有正常人会在自己还站在梯子上的时候抽掉梯子。
“如果有人想在教会内部另谋靠山来摆脱我们的控制，那我们只要将他身为校对社成员、参与过亵渎而叛逆的讨论的证据公开出来，就可以断送他的职业生涯，我觉得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应该作何选择。
“至于他们对现有体制的反叛精神，这一点我并不觉得有那么不可或缺。虽然我们帮他们收复了失地，但这可不意味着安宁教会依然像以前那样在信仰方面对人们有绝对的控制力，我们的地方上不会只有一家教会，梦境的信仰、丰饶的信仰、蒸汽的信仰、智慧的信仰……这些都是我们领地上丰富宗教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教会可以在我们的土地上自由地竞争市场，哪一家的福利更好、教条更少……民众们就倾向于信仰哪家，这不是很开放包容而且自由市场吗？与此同时市政厅还应该推出完善的宗教法，规定宗教活动中合法与非法的分野，尽早帮助各教会做到合法传教、合法信教……
“这样一来，即使教会依然想要维护腐朽的体制，信仰的流向也会教他们做人。趋利避害是任何生物的本能，为了更大的竞争力他们势必要做出改变，而如果他们执意不改的话……”
卫澜微笑着说：“那更好，我们就可以坐看安宁教会走向灭亡了。”
庄饮年明白了卫澜的整个想法，她要在教会中扶持“自己人”，但并非扶持校对社这整个团体，而是单独地“帮助”校对社里的每个个体。这些人依然团结在校对社的理念之下，但又彼此竞争，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并非不可或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