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前院统带家奴,让他们饱食一顿,做好卯时出门的准备。”
他们明明可以自立门户,却躲在世家大族的阴影之下,享受着不纳赋税不服徭役的优待。
短短一个时辰,这些世家大族的数千奴仆就整装待发,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乱军。
“你家中是否已经安排好了?”韦贤问道。
但是,他们还得压抑自己那颗躁动的心,等待一个信号。
张安世说完,向堂中众人团团行礼,神态表情甚是恭敬。
酉时,韦府的正堂上,站着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人和七个年轻人。
“你二人现在就去挑选二十个靠得住的家奴,准备好马车,随我和伱们的叔父到执金吾传令!”
届时,他们将会相互扶持,成为大树的根茎,让韦氏一门在朝堂上生生不息。
天子灵柩暂时停在高庙后殿中,而后新君会下令让太常卿选址修陵。
“唯!”三兄弟欣然领命,叉手回礼道。
“好,你不愿让你的几个儿子参与此事,为父也不怪你,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韦贤说道。
因此,这几个年轻人只穿了合身的袍服,并没有着甲。
眼下仅剩的一个小问题就是天子迟迟没有给自己修陵墓,大行之后,灵柩无处可去。
考儒经那一门,他们还能靠家学获得不错的分数,可一旦到实务那一门,就完全不行了。
“还有一些时间,尔等分头下去准备吧,莫要误了正事。”韦贤点头说道。
但是,韦贤因为心中的小芥蒂,没有让他来,张安世才会有多此一问。
“唯!”
这么重要的人物,本应该是与张安世等人一同歃血为盟的。
“父亲深明大义,我还要时时效仿。”韦玄成的眼神有一些闪躲,但并没有被自己的父亲看出来。
“父亲……?”韦玄成疑惑地问道。
这一个老人当然就是韦贤,这一个中年人则是韦玄成,那七个年轻人就是韦玄成的侄子们。
“此事关乎天下苍生,老朽残年余力,若是能起到一些作用,死而无憾啊。”韦贤说得非常坦荡。
韦贤说得清楚明白,解答了众人最后的疑惑,张安世再次出言赞赏韦氏一门的高义。
按照这个趋势判断,韦贤的这七个孙子恐怕没有一个能通过科举成功出仕的。
“唯!”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刻就站了出来。
这哪是不让旁人起疑?分明就是要盯着韦玄成,以免后者临时起意,改了主意,坏了大事。
这也是韦贤死心塌地与张安世交为一党的一个原因。
后者拿着这道盖了大司马官印的命令凑到油灯上看了起来,与今日子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有一些大奴的家訾也可以达到百万钱,甚至千万钱,根本不把普通地方官放在眼中。
至于只考儒学的【贤良文学】一科,每年所录的人数又最少,想要考上也不是一件易事。
至于韦玄成自己的几个儿子,今夜没有露面,而是留在了自家府中,这倒没有让韦贤起疑心。
按照原先的计划,今日卯时,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后,司马府就会下令撤走三辅的巡城亭卒。
这些宅邸里住着的都是所谓的巨室大族,且不说家訾都在亿钱以上,地位更是高不可攀。
韦贤看着自己这几个俊朗挺拔的孙儿,心中觉得非常满意,更是滋生出一股宿将的豪迈。
在夜幕的遮掩之下,许多不怀好意的人影在官道上来回奔走,在偏僻小巷中穿行……
“韦壮、韦霸!”韦贤又叫了两个名字。
当然,他们毕竟没有上过战场,只是私下练习过一些拳脚剑术,所以这英气显得有一些气势不足。
但是,哪怕是在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张安世也已经考虑周到了。
“韦禹、韦方、韦桓……”韦贤一脸严肃地喊道。
张党们从大将军府中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探头探脑地查看一番之后,就四散而开,各奔东西。
只要他愿意出面,仍然可以让许多人阵前倒戈。
总之,他们的仕途都会非常平顺。
韦玄成兄弟四人,大哥韦方山是河南郡守,二哥韦宏是安定郡守,三哥韦顺是汉东都护府副校尉。
今夜,北城郭和以往一样安静,除了零零星星的几处亮光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引人瞩目了。
可是在巨室大族聚居的尚冠里、北阙甲第和戚里中,却有好几百处宅邸灯火通明,人声如潮。
顺利的话,今夜就可以攻破未央宫北门,立储诏书也会下来。
若是放在以前,这些好男儿到了这个年纪,人人都应该出仕了。
到了明日,等天子大行后,新君就可以按照成制依礼即位了。
因为韦玄成兄弟几人,除了他自己已经分家单过之外,其余三兄弟还没有分家。
运气好一些的也能被外放到某个县去执政,成为百里侯。
“张公放心,犬子昨夜住在老朽府上,你要的那道命令,他已经写好了……”
但是他们腰间配了长剑,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英气。
人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们早就备下了夜行的符节,完全不用担心遇到巡城亭卒盘查。
届时,长安城会成为一座空城!
到时候,这些家奴就会在各自主家的率领之下,冲出宅邸,到北阙广场上汇合,而后攻打未央宫大门……
就像年龄最大的韦禹、韦方、韦桓这三个人吧,去年已参加过一次科举了,都没有上榜。
一个时辰并不算太长,眨眼之间就过去了。
之后,张安世重新挺直了腰杆,看向在场众人。
而且何止是他们这两家呢?天下所有世家大族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此刻,还有巡城亭卒在城中巡视,所以家奴们不能立刻举事,但一个个都有些急不可待了。
这七个好儿孙无一人能顺利出仕,莫说是六百石的天子郎官,就是百石的啬夫都混不上。
“父亲考虑得周到,只是父亲要多操劳了。”韦玄成似于心不忍地说道。
他知道,只要张安世的谋划能够成功,那世家大族子弟出仕的道路一定会重新打通。
卯时,韦府后宅的侧门打开了,一辆安车在二十多人的护送下,向着执金吾寺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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