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你为了天下苍生,向朕出卖老父亲,算忠孝吗?
刘贺在心中默想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之后,就准备让戴宗送出去。
现在距离上巳节还有两天的时间了,不能再往下等了。
刘贺还没有说话,却看到戴宗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你有什么要问的吗?”刘贺有一些冷漠地问道。
“大司马韦玄成……陛下似乎还没有安排他的去处……”戴宗小心地问道。
刘贺没有回应戴宗的问题,而是看向了一边的樊克。
韦玄成从韦贤口中也得到了“上巳节”这个时间。
“家父一直对微臣有防备,并未与微臣说过太多细节,只让微臣在上巳节下发这道命令。”韦玄成说道。
韦玄成不禁有一些后怕和怀疑,他不知道出首自己的父亲,能不能给韦氏留一条活路。
刘贺几乎可以肯定,韦贤这年近九旬的老人一定与张安世有牵连。
刘贺看出了他心中的矛盾,不免暗暗叹了一口气,心又软了一些。
“起来说话!”
“韦玄成来了吗?”刘贺不悦地问道。
“来了,早早就在偏殿候着了。”樊克连忙说道。
在原来的历史线上,世家大族可是横行数百年,一口气掏空吃掉了好几个帝国啊。
但令他失望的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大部分官员都没有能做到这点,反而越来越紧密地抱在一起。
刘贺当然愿意给世家大族生存的空间,但他也不允许与天下争利,与天子争权的世家大族存在。
韦玄成一直忠心耿耿,为大汉付出了许多的心血。
后来也一直得到刘贺的重用,最终在刘德去世之后,成功接任了宗正一职。
仍在恐惧中的韦玄成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就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通体恶寒。
到时候,就不是帝国的世家大族了,而是世家大族的帝国。
“少翁啊,”刘贺突然叫了一声韦玄成的表字,说道:“你今日不仅救了韦氏一门,也救了许多世家大族。”
“唯!”
韦玄成快步走到了刘贺面前,再次行礼之后,才敢坐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刘贺终于看到了张党谋逆计划的第二处关口。
那时的刘贺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对世家大族进行缓慢而温和的改革。
“唯!”
最主要的原因是韦玄成信中还有天下苍生,并没有世家大族绑死,这让刘贺对他有了一些期待。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西汉中叶,世家大族就已经有这样大的实力和能量了。
史书中曾经有过记载,北海郡世家大族公孙氏的势力十分强大,可以随时随地杀人,藐视大汉律法。
“若真的险要,你为何拖了那么久才来上奏,莫不是想要两头下注?”
张安世趁机提出了轮换三辅巡城亭卒和执金吾巡城亭卒的建议。
十几年过去了,韦玄成虽然还很清瘦,却也显出了老态,再无那股英气了。
否则他们只会在暗处慢慢积蓄力量,一口一口地吃成一个庞然大物,最终在几十年后将帝国全部吞下去。
没过多久,宣室殿的大门就打开了,韦玄成匆匆地走进了大殿之中。
刘贺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但这刘安民却越来越保守,与世家大族越走越近。
郡太守董宣斩杀了公孙丹父子,但是公孙丹的宗族亲党竟直接“操兵诣府,称冤叫号”,冲击郡府。
当然,也正因为有了刘贺的极限压制,张安世他们才会拧成一股绳,跳出来谋划“超越历史”的大举动。
世家大族确实是到了汉末魏晋时期才变成世家门阀的。
可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韦玄成从未找过刘贺,更没有上过任何一道密诏。
只不过,他们的胃口更大,所以吃相要更好看一些。
“将来,你觉得世家大族应该怎么做?”刘贺和缓地问道。
“朕说过了,朕想要静心养伤,政事由内阁代为处置,不必与朕说。”刘贺阴晴不定地说道。
刘病已从张彭祖处得到了“上巳节”这个时间。
他联想起了数月之前的一些事情,顿时恍然大悟。
韦玄成听出了天子的言下之意,似乎看到了一丝亮光。
范直刺杀刘贺与世家大族有关!
莫名其妙的巫蛊案与世家大族有关!
无缘无故冒出来的霍匪们与世家大族有关!
天子是要大开杀戒了。
而所有的世家大族,背后都与张安世和韦贤二人有关联。
“韦卿,平身。”刘贺终于开口了。
“陛下……”韦玄成想要辩解,但是张嘴之后,却发现无言以对,只有惭愧。
如今的刘安民,在宗亲里很有威望,在处理政事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循吏,却只有家族利益,而无天下祸福。
“朕答应你,只族灭与此事有牵连的世家大族,其余的世家大族,只有听话,朕不为难他们。”
这种惊慌失措的情状,在老成持重的韦玄成的脸上可不常看到。
他们明面上一个个都坐得端、行得正,但是私底下却结成一党,内部通婚,自成体系。
“而且,此事还是一件掉脑袋的事情,所以你才会如此谨慎,才会置忠义不顾,对朕隐瞒这么久?”
当刘贺听到“上巳节”几个字的时候,终于不再有任何的怀疑了。
杨敞的儿子们、张安世的儿子们、丙吉的儿子们、刘德的儿子们和韦贤其他的儿子们……
就这样用沉默压着韦玄成,让他一直伏在地上。
他哪里还敢安坐在榻上,连忙起身再拜,向天子请罪。
但是西汉的世家大族就已经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了。
如往常一样,韦玄成远远地就拜倒了下来,郑重其事地向刘贺行礼。
十几年来,刘贺不遗余力地打击世家大族,毫不停息地压制他们的生存发展空间。
但是现在,刘贺对他很不悦。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史书,里面其实有过类似的记载,只不过被自己先入为主地忽略了。
此时,刘贺结合刘病已等人的书信和绣衣卫递交的爰书,将整个事情全部都看清了。
比如说刘德的儿子刘安民,当年也积极地参加了刘贺试行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并脱颖而出。
“韦卿,今日入宫,可有什么事情要上奏?”刘贺问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微臣糊涂!”韦玄成频频顿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