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没有半分相似。
也难怪,上次与盛家兄妹相遇时,六皇子易过容,此刻再见,却是他真正的样子,不同也是难免的。
说起来,罗纱对六皇子了解甚少,所知不过是他为了那红珊瑚盆景,同盛家兄妹一起来争夺的事情。后来红珊瑚被盗走后,罗纱并没再问过穆景安后来的事情,因而不知假的红珊瑚去了何处,也不知那真正的红珊瑚中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六皇子这样做。
不过……
说到奇特之处,罗纱倒是想起了那青玉龙纹四方尊来。
当时是叶老夫人的兄长刘卫才来了叶家探望老夫人,虽说他待了不过两三日便离去了,可他说的一些话却让罗纱记忆非常深刻。
他说,龙纹四方尊与凤纹四方尊原本应是一样重的,可孙家那个龙纹的却比邱氏手裏的凤纹的重上许多……
罗纱后来便想到了,那龙纹的或许是做了些手脚弄了夹层,孙家人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裏面,送给了“贵人”,而依着孙家人的一贯秉性,那些“东西”,极有可能是毒。
思及孙家人和盛家兄妹可能有的关联,再回想盛家兄妹与六皇子的密切关系,罗纱心裏不安起来。
若孙家人果真将毒给了六皇子,那六皇子拿毒是来做什么的?
罗纱抬眼一看,正看到六皇子妃与太子妃正笑着说话,六皇子妃不知说了什么,太子妃就露出了笑颜,方才面上的愁容已经淡了许多。
六皇子妃暗地裏与二皇子妃交好,明面上却和太子妃关系最佳。
回想起太子妃刚来时,二皇子妃特意问起的太子的病情,罗纱心头不由突突乱跳。
他们几人如此做,难不成……目标是太子?
可这与穆景安有什么关系?
怎的六皇子妃与二皇子妃这边暗地裏联系,那边六皇子就主动去寻穆景安了?
眼看穆景安与六皇子并驾齐驱渐行渐远,罗纱心中担忧到极致,不由就“腾”地站了起来,手不小心碰翻了手边茶盏,茶盏倒下发出了轻微的“咣”地一声。
长公主发现了罗纱的异状,便转过眸子定定看着她。
罗纱焦急地看着穆景安和六皇子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了,忙急切地问长公主道:“他们怎的去那样远的地方?怎的我们看不到?”
她坐的位置与皇家众人在一起,应当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才对。
长公主看着她颇为激动的样子,微微瞇起眼,缓缓说道:“比赛的场地这样大,自然没法看个完全的。他们开始的地方离我们是有些距离的,不过……”长公主伸指遥遥朝着一个方向指着,说道:“他们最终,是要在那儿附近停住的。”
罗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穆景安他们比赛初时的一大半路程她都会看不到,只能见到最后的这一小半距离。
她的心不由得沈了沈。
那岂不是说,若当真比赛时出了些什么问题的话,等她看见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不可挽回了?
想到“那位”对穆家的忌惮,再想到穆景安正和六皇子在一起,罗纱又是心焦又是心凉。
上一世,他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又到底是哪一个人,让他受了伤?
80不测
罗纱心中急切,想要过去探探究竟,却记起了穆景安的叮嘱,便坐了回去。不过片刻,看着早已见不到穆景安身影的马场,她情绪难以平定,就又站了起来,两手紧紧握拳,撑在桌面上。
她正紧张地望着远处,突然手背一凉。那凉意透过她的皮肤带来丝丝凉意,她微微颤抖了下,回过神来,才发现长公主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别急,不会有事的。”长公主笑着对她说道。
罗纱僵硬地扯出个笑颜,微微颔首。
长公主拉着她在身边坐好,问道:“那小子方才对你说了什么?”
“方才?”罗纱明白长公主说的是自己方才与穆景安见面时候的事情,却没有想到长公主会有这样一问,怔道:“不过是叮嘱我不用担心,无论他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慌罢了。”
“他……是这样说的?”
罗纱细细回想了一番,肯定答道:“是的。”
听她如此回答,方才一直镇定自若的长公主反而着急了起来。
她垂眸盯着桌上的杯子凝思半晌,又探身过来在罗纱耳畔轻声问道:“那他有没有提起过准备做什么?与何人有关?”
罗纱并不知晓,轻轻摇了摇头。
长公主低声气道:“那臭小子,什么都藏着掖着,不愿跟我说也就罢了,居然也不和你说声,青涯他好歹……”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罗纱说道:“你且在这儿等着,哪裏都不要去,我去看看他那边怎么样了。”
她话一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罗纱忙将她唤住。
“让阿隐陪着您去吧。”罗纱笑道:“左右我只待在这儿哪裏都不去,没什么危险。”
长公主蹙眉望向看不清的远处,片刻后,颔首说道:“也好。”
罗纱便松了口气。
有长公主在,穆景安平安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有阿隐在,长公主的安全当是无忧。
因为红倚红绣她们进不到这裏来,此刻离了阿隐,罗纱便打定主意待在这儿再不走动。
待长公主离去后,她便唤人另拿端了茶——方才那杯已经被她碰翻了。
待到茶盏入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晃得上面的盖子与杯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罗纱苦笑不已。
平日裏尚还觉得自己够镇定够冷静,怎的今日这些全都使不出来了?
她嘆了口气,摸摸茶盏,茶水尚是烫的。
她心烦意乱,不想饮热茶,唯恐越喝心越躁,想起长公主酒壶裏的水是清凉的,便想转去喝水。她看了看桌上,方才她用来喝水的杯子已经不见了,便侧过身,准备唤婆子再另拿个来。
谁知她还未开口,突然有人一手捂住她的口,一手揽着她的手臂和腰将她拖着往后行去。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偏偏这时二皇子妃不知拿了个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出来,前面几人都凑去看新奇了,就算这声音有一些大,也没人註意到后面。
罗纱头无法转动,眼睛来回看了看,发现原本在这附近伺候的婆子和站立的侍卫,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又朝看臺望了一眼,只见二皇子妃正朝着她这边看来,双眼中满是笑意。
看着她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罗纱明白,自己这次,麻烦大了。
要么死,要么,就会成为穆景安的拖累。
看臺前后全都是石砌的臺阶,罗纱被那人半抱着沿着臺阶往下拖去,脚随着下臺阶的步子,一下下碰到臺阶的棱角上,硌得生疼。
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索性不再做无谓挣扎。垂眼看了看这人的衣衫,分明和方才侍立在侧的婆子相同,想来是今日专门伺候宾客的。
罗纱刚刚想通这点,突然脚踝传来热痛感。原来此时已经到了地面,她被那婆子拖着,脚踝直接磨着地面,恐怕是破了皮了。
但罗纱却暂时顾不上这些。
虽然婆子只是掩了口,可是她的手指不时碰到罗纱鼻端,让罗纱呼吸也颇为不顺,感觉随时就要窒息一般。
只是……既然到了地面,罗纱便没有方才那样被动了。
此刻婆子虽说也横揽着她,但罗纱的手臂却已能贴近了婆子的腿。随着婆子一步一步走着的功夫,罗纱暗暗记下她步履的快慢,瞅准时机,当自己的手贴近婆子腿时,下死力狠狠地朝她的腿肉掐去。
婆子倒也是个好耐性的,只低低地叫了声手稍微松了一点,却并未松开对罗纱的桎梏。
但,仅仅松开一点,却也够了。
罗纱趁着婆子一剎那的松神,使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左脚猛地踩地使得身形一顿,与此同时右脚竭尽全力往上一弯,右手便堪堪触到了右腿小腿。
她摸到了小腿处的冷硬之物后,顾不得有纱裙阻隔,连着纱裙一起将那冷硬之物向外拔去。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东西刚刚到手,那婆子已经从痛中缓过神来,看到罗纱有小动作,一句话不说,就准备劈手夺过她手裏的东西继续前行。
罗纱此时由于呼吸不顺动作已经很是艰难,方才那一顿一拔又耗去了不少气力,此刻当真是头脑嗡嗡直响手中发软。
眼看婆子只顾着捂住她的口,另外一手已经腾了出来准备去抢她手中之物了,罗纱发现自己双手都已经能够行动,见到时机到来,突然身上气力和信心大增,将匕首从裙摆中拿出来握紧匕首的柄,脑中纷乱顾不上回想阿隐夜夜是如何教导的,直接将匕首朝着那婆子横过来的手狠力一挑。
这一下当真伤到了婆子,可是那婆子任由手上鲜血淋漓,手上的狠劲儿却丝毫不减,直接握住了匕首的刃想要夺过来。
罗纱心慌意乱下,突然记起阿隐曾说过,这匕首□人身体中,若是拧转一下,对方必定痛不可当。
虽然此刻匕首并未□她的身体中只是这样握着,但罗纱顾不得许多,双手齐齐握住匕首柄下了死力拼命将它一转。
那婆子力气颇大,罗纱拼尽全力,也只让匕首转了一点点。但十指连心,看起来不起眼的这一些转动,却是实打实刮下了那婆子手中之肉。
婆子吃疼低吼了声松开了手。她望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五指和手掌,再看罗纱,眼神已满是凶恶。
此刻距离看臺已经有些距离,婆子也没那么怕了,低低咒了声“小丫头果真不想活了”,松开捂着罗纱嘴的手便要去夺匕首。
罗纱的后背原本贴着婆子的前心,此刻婆子两手齐齐松开,倒是给了罗纱一剎那的时机。
眼看婆子的手朝着匕首挥去了,罗纱虽然惊慌,可前几日和阿隐每天练习的一些动作,不自觉地就带了出来。她右手紧紧握柄,左臂微抬,右手穿过左臂下的空隙,极快地向着自己后面猛地向着斜上方刺去。
湿热瞬间溅到了她的手上。婆子闷哼一声动作顿在了那儿。
罗纱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右手继续使力左手抬起,身子快速绕了个半圈换成面对着婆子的姿势,看了下自己仿佛是捅对了位置,正中了那婆子的心,虽然大片的鲜血让她脊背发凉汗毛直竖,她依然咬着牙,使力将那匕首转了转。
那婆子倒下的时候,双眼瞪得极圆,仿佛不明白为何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锋利的凶器,而且,还敢下如此狠手。
罗纱本就没有真刀实枪与人这样对峙过,方才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此刻见自己衣裙上沾染了血迹,又看那婆子仿若死不瞑目的样子,身上还在不住往外淌着鲜血,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前世时的梦魇——孙氏杀了那小妾后,那人也是双眼圆瞪,全身沾满了血。
罗纱双腿软了软,便跪坐到了地上,浑浑噩噩的,浑身再没一点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罗纱惊觉,差点惊呼出声,来人却是掩住了她的口,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姑娘,是我。”
罗纱用沾染了鲜血的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嗫喏道:“阿隐,我,我……”
阿隐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姑娘做得很好。”
罗纱本想将眼中的泪继续忍下去,听到阿隐这句话,泪珠顿时沿着双颊滚落了下来。
阿隐看看那婆子,又看看罗纱身上的血迹,安抚地拍了拍罗纱后,上前将那婆子身上的匕首拔了下来。
匕首离胸,那血便再也堵不住,顿时流得更为欢畅。
罗纱看了后,胃中翻腾险些呕了出来。
阿隐倒是没所谓,掏出块帕子将匕首擦仔细了,又将罗纱腿上绑着的鞘解了下来——这本就是罗纱今早让她帮忙绑上的,她解起来很是顺手。
如今这匕首见了血,今日之内这副东西便不好在罗纱身上继续待着了。
将匕首还了鞘放入怀中,阿隐看着地上的尸首,喟嘆道:“果然还是来晚了,让姑娘受惊了。”
她思量了片刻,将这现场稍微收拾了一番后,又微微矮□子,示意罗纱伏到她的背上。
罗纱此刻急需阿隐能将她带离此地,便乖顺地照做了。
阿隐背着她,快速疾掠,朝着马场另一侧的方向行去。
由于今日很多贵人要来,因而防范很是严密。阿隐带着她尽抄小道,为了避开侍卫,还要不时地绕一下弯,因而虽说阿隐的速度极快,但也费去了不少时间还未到达。
罗纱已经隐隐猜到了她会将自己带去哪裏,虽然有着欣喜,可更多的却是担心。
她都遇到了这样的情形,那穆景安……穆景安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凶险呢?
一定会的!
不然为何阿隐明明是从长公主那儿回来的,却至今为止只字不提穆景安呢?
心中惊惧加重,罗纱不自觉地抓紧了阿隐肩背上的衣衫,紧张地问道:“穆景安……他……那家伙……还好吧?”
方才太过于紧张没有发现,此时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难受,而口中更是充满着甜腥的味道,显然是嘴裏某个地方流血了。
她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期盼地望着阿隐,希望阿隐给她个好的结果。
谁知阿隐沈默了片刻后,说道:“公子……受伤了。”
罗纱的心,沈了沈。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妈!小穆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瘸的!大家放心好了!!!!
81受伤,救人
阿隐带着罗纱赶到的时候,穆景安正斜倚着墻壁和长公主说话。平日裏悠然自得少年如今外衫染血,面色苍白,看上去很是虚弱。看到罗纱过来,他刚要扬起笑容,就看到了罗纱身上沾着的血迹,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血?”
“不是我的。”罗纱定定地望着他的双腿,咬了咬唇,声音有些颤抖,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他居然还问她……明明是他身上的血迹更多!
穆景安看到罗纱这副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知道她想歪了,忙说道:“不碍事不碍事,那血却也不是我的。”
他这样急急说完,一阵血气翻涌,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罗纱这才发现他的衣衫左肩处已经褪下了,隐隐露出包扎的绷带结扣,上面分明已经被鲜血染红。
方才她看见他第一反应便是去看腿,没想到却是忽略了这个!原来他这次没有伤在腿部,而是在胸口吗?
此刻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急匆匆来到他身侧,关切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不待他开口,她望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又急切问道:“是什么人做的?下手怎么这样狠毒!”
穆景安讪笑了两声没敢回答,长公主在一旁凉凉说道:“谁能伤得了他?自然是他自己捅的。”
罗纱愕然看向穆景安。
见长公主已经说了出来,穆景安就也笑道:“那些人下手没个轻重,若是被他们伤的话,位置和力道自己不好掌控不说,还指不定有效果没效果。我这一下子,是致命要紧处不说,自己还能拿捏得住分寸不会伤到性命……”
说到这儿,他发现罗纱脸色越来越白,忙急急闭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