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已经在磨刀了,劳伦斯先生。我想镰刀和粪叉,在哪都不算‘友谊’,是不是?”
“先生?”劳伦斯悚然望向罗兰,“您凭什么这么说?”
罗兰轻轻敲打着银柄。
白色的烈焰一环接一环吹亮车厢。
“您真该多了解了解仪式者。”
“是了解,还是‘敬畏’…”胖商人哆哆嗦嗦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子:“恩者庇佑…您怎么能…这样吓唬一个从不作恶的绅士…”
鲁伯特实在不忍心(或者无法忍受这恶心肥肉的汗珠子),挑着自己猜测的,添上所见所闻,含含糊糊给劳伦斯解释起来。
蒙德斯,龙镇。
一些模糊的过去。
“我不相信您半点猜测都没有,劳伦斯先生。我哥哥说的没有错,商人总是敢为了金镑冒险,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脑袋放进张开的鳄鱼嘴里…”
没错。
鲁伯特可不认为戴夫·劳伦斯是个傻瓜。
他多数都清楚,可偏要抢这一点时间,冒着丧命的危险——出身贝内文托家族,她当然知道,‘先’和‘后’,能差出多少利益。
可这犯得上将性命压上去?
商人。
真是矛盾。
“我…”
劳伦斯被说的哑口无言。
他的确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我以为您不会为了我这样的卑贱人多费唇舌的,”他笑得有些难看,醉醺醺似的红了脸:“我可及不上您几位的身份…”
鲁伯特眉毛一立:“自从您冒险闯进来‘救人’,先生,您就不该这样质疑了——质疑自己,也质疑我们的道德品质?戴夫·劳伦斯先生,您的所作所为…我是说,抛开商人那部分,确确实实称得上‘高尚’…”
她神色不喜,尤其瞧这人露出外强中干的模样就不喜,言语中不乏透出怒气:“我们尊贵到让您低声下气地讲话,可还在同一辆马车里…您怎么不坐到护卫当中去?”
鲁伯特的怒气收获颇丰。
至少在她看来,罗兰·柯林斯以最好的方式回应了戴夫·劳伦斯的勇气之举——他该感谢罗兰,却不能摆出这副模样,几乎快要抵达阴阳怪气的境界。
毕竟。
她报了假名,罗兰也隐瞒了身份。
劳伦斯都不清楚他们是谁,何样姓氏,凭什么讲这种话?
商人唉声叹气。
“我是知晓危险的,小姐。实际上,我是。可我每一次,我人生中每一次机会,哪有不冒风险的…哎呀,您不要再瞪我…”劳伦斯笑得有些难为情:“您之前说的没错,我闯进去救人,的确有些私心,想要打探诸位不凡神光下更加不凡的身份,说不准能结交几个更显赫的姓氏…”
他用言语剖开肥肉,捧出一颗坦诚。
“瞧您几位的做派,我真想不到,能为我耽误了整整半个上午的时间…”
哈莉妲恍然:“您、您听见了?听见…”
“是啊,我‘听见’了,”劳伦斯抹着汗珠子:“您本来计划清晨出发的,却因为我推迟到了正午——仆人和您说的,那时我不在房间里,对不对?”
“就为了和我一同返程…”
鲁伯特看了罗兰一眼。
她不知道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