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尖锐爆鸣。
打了个激灵的女孩忙爬坐到棕绒熊的怀里,用力抬起手,把它那两片可以当小毯子的‘手掌’拉下来,遮住了自己。
仿佛两片翅膀。
昨天夜里。
她悄悄从床上爬下来。
——孩子的小脚丫总是悄无声息,在他们把你新买的水杯、电视或游戏机碰倒摔坏在地上之前,他们从来不会引起任何房间里人的注意。
她就这样悄悄爬下来。
当那只短粗的镂空黑表针指向‘1’时。
她爬下床,离开了父亲专门为她指派来的、他麾下最好的熊熊守护骑士,拧开了那扇被母亲祝福过的、驱散黑暗的魔法之门。
她踮着脚丫,拧开它。
小心翼翼的朝向遍布邪恶与阴影的世界: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脚趾碰到的不是冰凉的地板,是滚烫的、不断冒出咕嘟咕嘟哀嚎声的红色岩浆。
她咬着牙,猫着腰,短暂人生中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付出’与‘牺牲’:为家庭,为家人。
想到这儿,她甚至还挺了胸脯——结果下一秒就被窗外骤然响起的喇叭声惊了个趔趄。
人生不易。
小女孩想着,绕过长方形的胡桃木餐桌,一双大眼睛不停左右扫视着,生怕从囤积阴影的角落里跳出来个什么‘怪物’咬她的脚踝——她知道自己还小,没学会母亲的法术,也不像父亲那样强壮,有一大批忠实的追随者。
她现在回头是对的,只要她放弃。
她才不会。
她想。
明天一早。
只要一早,或者,等他们傍晚回到家,我们在餐桌上吃饭——到了那时候,倘若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就要亲口告诉他们啦!
她想。
我会趁着阳光洒满客厅,或月亮大大圆圆的时候…
我要咚咚咚咚重重走到爸爸妈妈面前,让他们停下手,先不要碰那只鸡或那条鱼,听我这个小公主的‘丰功伟绩’——
我会洗衣服啦!
怎么样?
会不会惊得他们像听见车喇叭一样?
妈妈会把我抱起来,搂进怀里。爸爸会吻我的脸,用胡子扎我,扎的我非笑出来,要么拍他的脑门为止。
他们搂着我,说着温柔的话,像分别给我读睡前故事那样温柔的话。
他们会吻彼此的额头和脸蛋。
没准。
还得有个更勇敢的先向对方道歉——盘子和杯子的确是常年的牺牲者,可年纪轻轻的小公主天生就有一颗冰冷无情的心脏。
往后再也不用你们了!
她想着想着,仿佛雷蛇漫舞下,荒原上惊愕眺望闪电与火焰的原始人。
人类文明史上第一簇火焰在她小小胸腔里点燃。
此时,她再也不怕什么阴影里的怪物,每一步都响着妈妈和爸爸温柔的‘很久以前’——来吧!假如有些妖魔鬼怪藏着,跳出来吓我,用尖牙咬我…
她恶狠狠想到这儿,还是默默收回了掺杂‘咬我’的后半句。
如果只是吓我,我就不派骑士去揍你们了。
她嘟囔着穿过客厅,拧开另一扇门的把手。
就这样。
她脱下了脚上的那双还画着草莓的小袜子,蹑手蹑脚到洗衣机前,打开圆桶子门。
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