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依次砸过铁栏杆发出当啷当啷的敲击声。
小约翰，龙镇上的其他孩子们提着它，从镇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在黎明时叫醒了这片土地上的酣眠者们——太阳还没有开始煮雪，街道上除了冷飕飕的呜呜声，只有牛奶盒被吹过来又吹回去的牢骚。
伊尔铎辛瑟从来没有如此早的‘苏醒’过。
从今日开始，大不一样了。
“起来了！起床！”
孩子们喊着，妇女们喊着，丈夫们喊着。
勤快的女人给儿女梳头，配上利落体面的罩衣；丈夫们舀出水灌个透，挠着发痒的头皮推开窗子；街上早早出现了轮轴刺响，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由远及近。
伊尔铎辛瑟勤快起来了。
就在昨天。
在布鲁诺·蒙德斯的葬礼后。
“感谢龙神。日安，海娜。你们今天就去吗？”
“感谢龙神。日安梅丽，是啊，这行程宜早不宜晚，瞧，我半夜就把孩子们叫起来梳洗打扮了。”
准备赴远地探亲的女人笑着和邻居寒暄，时不时回过头，警告自己的儿子不要领着女儿们乱跑——工人们，商人们，所有干活的人走上大街，羊群一样流动。
牧羊犬是一群佩戴金色袖箍、通体黑色常服的‘警察’们：他们别着木根，脑袋上统一扣着顶软布灰格纹呢帽。
其中有人拎着巨大的海报打算张贴，有人则长了副好嗓子，呜噜呜噜地嚷着：
“感谢龙神！动起来！诸位！动起来！龙神看着我们！”
他惹来一阵笑骂。
“感谢龙神！你昨天喝醉打翻了我们家的花盆，马特，今天倒神气起来了。”
叫马特的‘警察’有张惊人年轻的脸——实际上，他们不算警察，而是一股子自发性的、专门为提醒‘懒人’而组建的团体。
「拜龙者」。
当那巨大的阴影掠过大地，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静静俯瞰被祂点燃的、凌乱炸开的焰花时，祂曾经的所作所为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市民们终于亲眼目睹了奇迹的发生，并且，难得用自己常年不动用的大脑做了个简单而精准的判断：
原来如此。
我们的长寿，终于找着了根源。
那么…
龙，为什么要在这一天，这个毫无特别的日子里出现…
要论起来，当日镇上的大事儿只有两件：老铁匠的年轻妻子同两个情夫，被老铁匠堵在了榻上。
第二件就是布鲁诺·蒙德斯的葬礼。
镇上的人聪明着呢，显然，龙不是为了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事而来——「拜龙者」们说的好：这些年来，土地上的每个人都有了更长的寿命，更幸福的生活…
可我们为龙做了什么？
我们既不信仰祂，也不供奉祂，甚至口头都不讲祂。
实在不像样。
伊尔铎辛瑟，龙乡，长寿之地。
当传说成真，这些懒洋洋的再也躺不住，哪怕平日里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如今也翻来覆去，脑袋里全是那天的景象——
龙，带来长寿的存在。
祂会如何看待我们？
倘若祂一直庇佑这片土地，恐怕也不必这样出现在凡人的眼里。
那么…
祂对被祂庇护的生灵不满了，是不是？
他们连半个祭典都没给祂举行过。
“因为今天不一样了，老布。”被叫马特的年轻人也不恼，兴高采烈地垫着脚、抻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找‘老布’的脸，过节一样笑着嚷着：“我，我们，都不一样了！”
村民们热情回应着，沉浸在节日般的快活气氛中。
“打起精神来！各位！”
拜龙者们大声讲着：
“感谢龙神！赐予这片土地悠长的寿命、平稳无忧的生活——作为信徒，子民，为祂所庇佑的生灵，我们必然要回馈这份也许永远无法回报的恩赐…”
他们要如何用凡人的力量回报神恩呢？
圣十字，永寂之环，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