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诺·蒙德斯没有‘发疯’——就像西奥多想的,真正有信仰的人,该如此表现。
譬如某天,某个信仰万物之父的牧师,惊悚中发现原来他信仰的神灵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异种——相信我,他会干出什么,绝对超出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信仰。
也不止信仰。
但有意思的是,除了那只门缝中钻进来的匕首——比起刺杀更像泄愤的匕首外,布鲁诺·蒙德斯之后再也没有表现出对罗兰一行人的愤怒。
他甚至没有骂上几句‘你们该去死’之类的话。
“那又有什么用处呢。”
布鲁诺·蒙德斯紧紧搂着包袱,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从小就听这故事,先生啊,只有少数的命运才得窥奇迹的只言片语…我老早…其实我老早就清楚…无论大人是否复生…祂都会离我而去…”
这话让西奥多紧蹙起了眉。
布鲁诺·蒙德斯。
他并不该想这些的。信徒只要为神灵奉献一切。
他不该这样想。
他将他的神灵当做了他自己的‘所有物’——这实在大逆不道。
愚钝而自私的信仰。
放在「大漩涡」,这样的人死后可没法到女士的花园去。
“我不必到什么地方去!先生!我在您的眼睛里看见了‘怜悯’——我哪儿也不去!我要陪着我的伊娃…就只有祂…我也只有祂了…”
鲁伯特冷笑着要说些什么,却被西奥多抬起手打断。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哈莉妲也缓缓从腰间拔出匕首。
随着旧门的咯吱声,两人一左一右,利剑般弹出了鞘。一个朝着窗户,另一个则朝着走廊。
黑夜中。
看不清容貌的壮汉被扭断了胳膊,斜放在沿窗的墙壁下。他被踢掉了半口牙,在通知同伴前,他那笨拙的试图接着翻窗而入的队友,也被西奥多一把扯住领子,从外面薅了进来。
一脚踢得昏天黑地。
“等等!哈莉妲!别用匕首!”
西奥多察觉到不对劲了。
——作为袭击者,不可能只有这种爬窗户都爬得艰难的微末水平。
这些人…
看起来不大像布鲁诺·蒙德斯一伙。
然而回应西奥多的只有哀嚎。
他不想用‘疯女人’来形容哈莉妲,一个忠实勤恳的仆人(哪怕肤色下贱了些),可再这样下去,恐怕另一边的‘入侵者’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西奥多见状,从兜里掏出一把叶片揉碎,背朝卧室。
就像那时弗洛里安对付费南德斯那样。
被控制在狭小范围的‘飓风’轻而易举崩碎了这座简易砖屋的两扇木门。连带钉铆它的铁皮,随着并不凌厉的切割被连根拔起。
狂风大作。
以西奥多的视线为中心,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将近两人宽的、没有任何东西阻挡的‘甬道’。
房间里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瞧见门外的月光。
当然,还有月光里瑟瑟发抖的屁股。
“劳伦斯先生?!”
…………
……
“你们可真不该这样对待一名绅士…”
摔得鼻青脸肿的胖商人被哈莉妲‘请’进了房间(如果那还能算房间),用手绢沾着烧热的水一点点拭脸上的泥巴和血痕。
他算不上幸运。
狂风来时,正朝他站立的方向,凑巧这人屁股后面有些没扫净的碎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