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总,emb改造方案,技术中心没有签,走的生产程序,申总审批的~~”潘勇毕恭毕敬的汇报道。
“技术中心为什么不签?”蒋明启淡淡的问道。
“李工的意思是,程序不符合,生产系统编制的方案,走不到他那边~~”潘勇低眉顺眼的说道,言语上并未对李牧有丝毫不敬。
这就是潘勇的高明之处,做事很圆滑,站队很清晰,这就够了,他不需要像哈巴狗一样跟着瞎吠。
上位者往往不形于色,只有跟下属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才能维持威严,总是揣摩领导的意图,并且自以为是的努力迎合,其实是很愚蠢的行为。
看破不说破,默默去做,才是一名合格而本分的下属。
蒋明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似乎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演戏,这样的结果原本就在预料之中,想这样一出,本就是想试探一下李牧的态度。
关于如何对待李牧,蒋明启跟刘总私下已经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要撕,平稳过渡,时机合适,李牧自然会离开。
前几天聚餐结束,刘总当着众人的面喊李牧同行,其实主要是做给蒋明启看。
刘总的态度很明确,这就是我要用的人,你不能动!
不动就不动,这点耐心蒋明启还是有的,但是他不知道李牧到底会以一种怎样的状态面对自己,是泾渭分明不假颜色,还是虚与委蛇表面客套?
关键是,他想知道这小子的底线在哪儿!
现在这样一试,心中大约有了判断。
共事可以,出力也没问题,但是你不能拿捏我,换而言之,我拿的这份钱,是刘总给的,与你无关,这基本上就是李牧的态度。
“开始施工了吗?”这是他跟李牧之间的暗战,蒋明启不想流露出任何马脚供他人嚼舌和猜忌,所以,只是略微一停顿,继续问道。
“现在维修车间已经开始下手了,施工队得明天过来!”潘勇说道。
“过来几组人?”
“三组,都是老师傅,剩下的只能我们的人打打下手~~”潘勇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按照既定要求,施工队至少要来五组人,但是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非常难动员,小老板还好说,工程款还没到手,就是甲方要求再无礼,也得硬着头皮满足,但是干活的可不管这些,工资涨到了一天六百,才勉勉强强喊回来三组人!
“行,抓紧吧,一定安排好值班人员,确保万无一失!”蒋明启没有苛求太多,施工队都是外地的,背井离乡,忙碌了一年,刚刚回到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刚热乎起来,媳妇儿还没从干喝中缓过劲来,突然搞这一出,不闹离婚才怪!
施工队小老板特别为难,哭诉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甚至跑到蒋明启跟前,真的就差跪地求饶了。
潘勇离开蒋明启办公室,跟申从军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赶往滨海,现场督战。
到达现场的时候,李牧正好也在。
申从军跟潘勇相视一笑,路上过来的时候,聊了很多,话题基本上就是围绕李牧展开,两人自然对这个年轻人赞不绝口。
申从军很笃定的说道:“这家伙务实的很,脑子清楚而灵活,签字想都不要想,但是该尽的心该出的力,一点儿不打折扣!”
眼前这一幕,直接应验了申从军的话。
三个人碰头以后,寒暄客套都省了,直奔主题,就在装置现场,边转边讨论。
一会儿之后,潘勇打电话把刘雄、唐铭军和车间主任等人都喊了过来。
一行人从头到尾看了一圈,把能力范围之内能考虑到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考虑部署到位。
“行吧,基本上就这样了,刚才提的那些内容,一定要落实到人,层层把关,咱也不说什么虚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点儿吧,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加班费值班费绝对一分钱不差的给大家申请到位,这个我来保证!”申从军语重心长的对大家说道。
申请奖金这一块儿,申从军做不了主,而且基本上不太可能说服蒋明启,说实话,依照老蒋的性格,加班费值班费也有可能打折扣,但是这一点,申从军会努力争取。
众人纷纷点头。
大家很清楚老板什么秉性,申从军这番话,还是很实在的。
在场的都是部门领导人,这一两年时间,公司高层更迭频繁,管理混乱,为了生存,下边这些人相互倾轧,彼此之间心生芥蒂,很多人甚至悲观的认为,伤害已经深入骨髓,这种状态很难扭转。
但是今天下午,大家感受到了久违的劲儿往一处使的感觉。
这时候再细细一琢磨,想要扭转混乱的局面,其实并不难,第一,当官的别带头内斗,第二,当官的别带头推卸责任。
今天的三个领导,展现出来的,就是一种众志成城的状态,可能大家并不是一路人,但是在具体困难面前,很有默契的摒弃所有的杂念。
事实证明,只要上边的人不闹,下边的人想闹也闹不起来。
道理很简单,但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利益就有纷争,家庭如此,企业如此,国家同样如此,想要不闹,真不是一句简单的话的事,这需要方方面面都能契合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李牧只要有时间就去现场转转,可谓尽心尽责,期间碰见过一次左启运,彼此视若空气。
左启运由刘雄陪同,刘雄跟李牧简单客套的打了一声招呼,为了避免引起左启运不必要的误会,他的动作表情都很克制,但是左启运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常。
不是身经百战的特工,微表情很容易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左启运很笃定,刘雄这厮,绝对又要叛变。
左启运心头火气,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他是一个聪明人,很清楚现阶段自己最大的敌人不是李牧,而是申从军,刘总一退,蒋总完全掌权,受益最大的,很可能是申从军,这老小子不显山不漏水,但是后劲儿十足,攻守兼备,颇得人心,潘勇忙不迭的示好,就是一个明证!
相比之下,左启运胜出的机会不大,但是他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对他来讲,如果想要反败为胜,李牧则是一块儿再完美不过的踏脚石!
不管怎样,这一次,一定要沉住气。
腊月二十九,下班以后,李牧带着路小西,李泽锋带着董雨辰,扫荡佳乐家。
明天回老家过年。
老李家这个年,前所未有的热闹,两个儿子有本事,还没结婚呢,就都把儿媳妇带回来过年。
路小西还好说,毕竟已经订婚,忽悠董雨辰,则颇费周折,年前施工都停了,吊车也闲了下来,李泽锋这两天一直泡在老丈人家里,可谓是煞费苦心,不光把老两口哄的心花怒放,还征服了整个董氏家族,老丈人金口一开,破例放行。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四人,两辆车,兴冲冲的满载而归。
上午八点就到达老家,父母和李泽雅早已经在楼下,等着四个人一起吃饭呢,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自然让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格外羡慕。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一下子变得臃肿起来,幸好当年要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不然还塞不下这么多人。
为了迎接两个儿媳妇,老两口准备的很充分,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三间卧室,一对儿一间,泽雅跟妈妈一个屋,老头特意弄了一张折叠单人床,晚上就睡在客厅角落里。
依着泽雅的意见,她跟嫂子弟妹一间房就行,三人之间关系好着呢,但是老头子不同意,谁也劝不听。
进门之后,李泽锋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在董雨晨家里装好小伙儿装的有些压抑,回到自己家,各种看不惯,不是嫌电视不够大,就是嫌床垫不够软,气的李泽雅踹了他好几脚,根本无济于事。
“让他放肆一下吧,在小董家里装好人装的确实有些累~~”李牧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李泽锋刷一下红了脸,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马上梗着脖子解释道:“新年新气象嘛,旧家具早就该换换了!”
“李老板有钱,吃完饭咱去市里转转呗,看看哪里不合适,该换的就换!”李泽雅乜斜着李泽锋,阴阳怪气。
“好!麻溜的,抓紧吃饭!”李泽锋大手一挥,威风凛凛的说道。
吃完饭,父母本不想去,但是被李泽锋毫不客气的拽上车,一家人直奔市里。
转了一圈,李牧带着路小西跟大家分道扬镳。
除了新媳妇儿董雨晨,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李牧要去看望两位老人。
对于母亲娘家那帮人来说,李牧的身份比较特殊,前些年这件事是痛点,所有人都不想碰触,后来伤疤渐渐结痂,但是感情也渐渐淡了,没必要非要凑一起话家常,只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了跟两位老人的感情,所以这么多年,李牧一直是年前悄悄过去看看,尽量不打扰大家的生活。
在这件事上,李牧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他失去的是妈妈,彼时年幼,说实话,失落和遗憾远大于真实情感,而两位老人失去的,却是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彻心扉,才是真真切切的。
万幸的是,两位老人后来一直比较顺畅,虽然年逾古稀,但是身体比较硬朗,舅舅们过的都不错,也都很孝顺。
李牧取了五千块钱现金,买了两箱剑南春,后备箱里还有路小西早就买好的两件大棉袄,然后开车直奔老人家。
今天大年三十,基本上能回来的都回来了,村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基本上每家门口都有人聚着聊天。
黑色的凯美瑞停在老房子前面,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牧和路小西从车上下来,搬着东西进了院子。
“这是春梅的孩子吧?”一个大娘小声问道身边人。
“是啊,都这么大了!”另外几个人感慨万千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