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抬眼看他:“怎么?你也觉得不该给王子虚?”
“不是不该给,是不该这么给。”陈乔升说,“当领导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像这种重要名单,越是应该避免表态,丢给他们先说,让他们集中表决,集体通过。
“回头出了什么事,是集体决定,自然没人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么拍桌子定了,你信不信?他们有人在心里已经记上,回头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弹你一言堂,作风不民主。”
林峰不言语,默默背手站着,看向窗外。
陈乔升接着道:“你的为人我知道,作风正派,没有私心。但老话说得好,刚极易折,王子虚是匹好马,可你不能为了他把自己给折了。”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陈,你说,一个作家最怕什么?”
“没人看?”
“不对,最怕没人支持。”林峰转过头道,“西河这地方,多少年没出过一个能在全省抬得起头的作家了?我们不能等他什么都拿完了再腆着脸说‘这是我们培养的’。那不叫扶持,那叫攀附。”
陈乔升叹了口气,道:“我最怕的就是你这个脾气……”
“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懂,你也是为我着想才说这些话。”林峰说,“但是文协不是银行,不能等天晴了再借伞。王子虚需要时间来成长,别人越想击垮他,我们越要保护,他身后除了组织,没有别人了。”
陈乔升再无话可说,点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林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文协主席还能当多久,只希望,自己在任时,能再推出一个西河籍的出色作者。
这才算不辜负李庭芳老师的托付。
……
城西的这套出租屋,是从一个二房东手里转租来的,三室一厅,没电梯,形制上属于老破小,区位上属于郊区。
黑犬现在就和废柴信者、小八一起住在这里。
文暧基地关门后,三人各奔东西了一段时间。
小八回了趟老家,被逼着相亲,结果相到高中同学,连夜买了站票逃回来,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肯说。
信者找了家公司实习,和一个“傻逼甲方”拉扯两周后,提桶跑路,决定用走后门的不体面方式解决实习签字的问题。
黑犬则一直在文暧基地蹭住。
叶澜去看过他一次,送了点零食。煮饭阿姨回家了,他只能靠外卖过活。因为地处偏远,每次外卖小哥送餐时,都会骂街。
最后三人凑一起,说,干他妈的,以我们仨的能力,写网文还能饿死吗?
于是,三人便凑钱,租了这套房。
信者住主卧,因为主卧带一张书桌,他码字不愿意挪窝;小八住次卧;黑犬住最小的那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一起住了仅三天,三人就把书桌搬到客厅,并成一排,布置成网吧的格局。
原因无他,只因为小八想了一个很阴损的方法:每天公布码字字数和均定,并按照收入,来决定洗澡如厕顺序。
而黑犬实在太能写了。他敲字时,如同一列不停歇的火车,连绵不绝地“咔哒、咔哒”,从左耳朵开进去,从右耳朵开出来,给两人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同样也是在黑犬的鲶鱼效应下,信者和小八的码字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
于是,他们决定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干脆搬到一行,并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