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宇今日的白衬衫格外挺正,说话时下巴后收,脸上带着股只有掌握内幕消息的人才会有的优越感。
“王子虚怕是不回来了。”
林砚舟一伸耳朵,就听到高澄宇在作雷霆发言。
“不回来?”许知微挑了挑眉,“他不是请假了么?”
“那是场面上的说法。先请假,再休学,最后彻底告别。”高澄宇说。
“不至于吧,就一个奖。”
“这个奖意义不一样。”高澄宇推了推眼镜,“金镇岳都帮忙站台了,最后还没拿奖,落差得多大?”
许知微点点头:“是的。而且他这人本来就就受不了一点挫折,看过他前同事发的那篇文章吗?”
“看过……西河那个是吧?”
“对,就拿了个地方性小奖,就找不着北了,好好的工作都辞了。”许知微说,“赛前都嚣张成那样了,又是讲话又是发头条的,最后没拿奖,网上全在骂,肯定想躲两天。”
高澄宇压低了一点声音,说:“而且,我内部消息……王子虚可能被文坛软封杀了。”
许知微来了兴趣,转头问道:“什么情况?细讲。”
“没按文坛规矩来,私联名家,犯了大忌。”
高澄宇刻意压低说话声音,但四周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金镇岳这种级别的资源,没经过圈子里的引荐和同意,他就凑上去,算怎么回事?先是公开挑衅石同河,后面又请金镇岳来站台,文协要是还不管管,整个文坛都要被他搞掉价了。”
许知微问道:“那文协准备怎么处理他?”
“冷处理,放弃他。”高澄宇说,“禁止接受采访,而且不允许别人在公开场合提他。慢慢就自动边缘化了。”
“真有你的,这种消息都能打听得到。”许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我人脉不多,刚好认识几个知道内情的。”高澄宇说。
许知微心念一动,又道:“咦,那他再读研是不是没用了?”
“对啊。”高澄宇说,“金镇岳站台都没推起来,还指望谁抬他一手?趁早回家吧,趁着年龄还没过线,还来得及回去考编。”
两人正聊得入港,忽而旁边响起一阴阳怪气的声音:
“六六六,软封杀都来了,乍一听还以为说的是内娱呢,原来是文坛啊,失敬失敬!”
高澄宇回头看去,却见是陈望河。
“你什么意思,不妨把话说明白点。”他努力克制语气。
陈望河却混不吝道:“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这意思,失敬了,失敬了。”
“文坛就这样,你笑是你幼稚。”高澄宇说,“我只说我知道的消息,你爱信不信,别在这膈应人。”
“哼。”陈望河冷冷笑了一下,就扭头看向别处。
许知微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家伙太轴了。”
高澄宇放在桌子底下暗暗捏紧拳头。他有点懊恼,刚才反击的那话说得不好,没讲出气势来,像小孩子吵架。
他应该表现得更不屑一顾的。
正在此时,教室门口走进一人来,高而瘦,头发梳成背头,发亮,鬓角灰白,穿一身藏青色亚麻西装,颇有几分儒雅气质。
这人便是裴青晏教授。学生们知道,他外表如此,脾气却不是好相与的,都不由自主坐端正了些。
他把公文包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像是在点人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人又不齐,怎么个情况?”
教室里的细语声顿时消灭了大半。
他拿起点名册,用钢笔在上面轻轻一点,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点头,说:“很好。”
说完,他一边整理公文包,一边道:“我们有些同学啊,刚入围了什么奖,就开始翘尾巴咯,不把课堂纪律放在眼里,真是人才。”
他说完,台下便有人低低笑出声。
他虽然没点破名字,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么大一个班,也只有一个人入围了个“什么奖”。
“不,不是人才,是天才。”裴青晏手上翻开教案,嘴上没停,“天才就是这样,可以不用上课,不用跟老师打招呼,反正到了评奖时,自然有人替他说话。我们这些臭老九,可得好好伺候着,免得以后人家拿了什么大奖,怪我们当年没有给他足够空间。”
教室里泛起一阵骚动,笑声更明显了。
“裴教授,王子虚请假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点山东口音。
林砚舟望过去,看到陈望河身子微微前倾,这显得他有几分紧张。
“他请了病假。”
裴青晏冰冷的脸转过去,视线像探照灯一般在陈望河脸上停住,忽然露出一个没温度的笑容。
“请假了?给谁请假了?他的假条是你给批的?”
“他跟钟教授请了。”陈望河说。
“哦,原来我的课,可以跟别的老师请假,我还不知道呢!”裴青晏说,“那我这堂课,是不是也该让别的老师上?”
裴青晏的阴阳怪气功力,显然是另一个级别,陈望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后悔自己多嘴接话了。
裴青晏今天显然心情不好,跟吃枪药了似的,正逮着人发火呢。
“感谢这位热心同学,不过麻烦你下次转告他一下,”裴青晏说,“下次他要是再请假,让他亲自跟我说。我这人很好说话,但有一个原则,一定要尊重课堂。”
说完,裴教授便开始正常上课了。
后排一男生悄悄问旁边的人:“裴教授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旁边人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他和钟教授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
“裴教授想围绕本届翡仕搞个专题讨论,被钟教授否了,说本届翡仕像个笑话,不值得讨论。”
“哦,那难怪,他这是把气撒到王子虚身上了。”
“也不全是。王子虚确实不对,请假只跟钟教授说,裴教授能高兴才怪。他这人本来就计较这些。”
高澄宇看陈望河吃瘪,早就按捺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对旁边许知微道:
“裴教授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风口,能给文学系争取点话题度,就这么被钟教授随随便便否了,也是王子虚活该撞枪口上。”
“王子虚本来就做得不对。”许知微一本正经地说,“只是入围而已,就摆上架子了,他以为他是石漱秋啊?”
此时,直播间的灯刚刚亮起,涂脂抹粉的石漱秋坐在直播手机前,手里拿着瓶撕掉标签的矿泉水,开启了人生第一场直播带货。